这位慈爱的父亲试图说个笑话哄女儿开心,可豆娘这回没有破涕而笑,她紧紧抓住刘一尺的手,试图从父亲干枯的手掌中汲取温暖:“老汉儿,我杀人啦。”
刘一尺打了个哆嗦,他的眼里闪过震惊、害怕,最后定格为满满的怜惜。他一把搂住豆娘,抄起手边的一根铁尺对着季雨棠三人吼道:“你们都给老子滚出去!滚!不许抓我家娃儿,我娃儿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喽,是房武,他欺负我娃儿,我娃儿反击才杀的他,你们不能抓她,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没有人给我们做主……”
刘一尺的话颠三倒四,但季雨棠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知道豆娘被欺负的事情的。
季雨棠心里难受极了,看样子刘一尺也想过报官,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小老百姓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好不容易陪着女儿一同走出阴霾,又因为房武的死被卷进来。
思来想去,季雨棠想要开口劝说,她刚喊了一声“刘老伯”就被谢淮初打断。最后面的文明辛极有眼色,悄悄挪动身体挡住季雨棠。
谢淮初朝着刘一尺举起双手,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眼神真诚的说道:“刘老伯,你别激动,我们今日过来这一遭并不是要抓豆娘走,相反的,我们是为了豆娘的安危考虑。既然你知道豆娘遭遇了什么事情,那你肯定也知道现下房武死了,他背后的那些人肯定会把视线集中到豆娘身上的,这才是最危险的啊!”
刘一尺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大不了是个死,房武那兔崽子死喽,我们俩也算是拉了个垫背的。”
说罢,刘一尺转而将铁尺对准自己。那铁尺薄薄的边缘闪着寒光,看来是不像测量尺寸的,更像是一段铁剑。
“老伯!”季雨棠忍不住开口,她言辞恳切,急得眼都红了,“死是最简单的,眼睛一闭什么都没了。可是您甘心吗?凭什么那些个人渣败类都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只有死路一条呢?老伯,您不为别的,为了豆娘想想,她才十几岁的年纪,未来的路还那么长那么长,您忍心就这么断送她的性命吗?我们今日私下来找你们,其实是存了保下豆娘的心思的,不然她杀害房武的真相早就被呈到陆大人案头上了。”
豆娘软软的喊了一声:“老汉儿,季娘子说的没错,她是想护着我的。而且我纠结了很久,想着我们也不能再任人欺负下去了,凭什么我们就只能被踩在脚底下嘞?我有胆子杀了房武,就有胆子继续对抗他背后的那些人。我是不干净喽,但是除掉了那些人的话,就阔以防止其他的小娘子也遭这个事儿。老汉儿,你想想面馆的阿音,想想宋嫂子的鱼鱼和麦麦,她们都已经被盯上了,她们还啷个小,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祸害啊。”
刘一尺哽咽的放下铁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压抑的哭。
豆娘朝他们笑笑:“让各位大人见笑了,我老汉儿人不坏,就是容易钻牛角尖。”
谢淮初将脸别到一旁不忍心看,却正好看到文明辛抹泪。
季雨棠安慰他道:“若你也觉得他们父女可怜,就别跟陆大人多嘴。”
文明辛气得直打嗝:“你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威胁我呢?我又不是那起子拎不清的人。”
说罢,他又凑到季雨棠身边小声询问:“大夏律法可是不许包庇凶手的,真要这么做?我可是有官职在身,这叫知法犯法啊。”
季雨棠没理他,豆娘杀了人是犯了法的,但她杀人另有隐情,她想的是把完整的真相找出来,再看怎么给豆娘定罪。到时候再联合受害者求求情,应该能对她宽大处理。
第34章 假仁假义两兄弟
待刘一尺平复好心情,几人围坐在小方桌前,静静的聆听豆娘讲述事情的经过。
“我与路仁贾从小一起长大,他家原先紧挨着我家的,就在隔壁的绣品铺子的那个位置。”豆娘指了指左边,“那以前就是他家的宅子,两年前他哥哥路义贾发迹之后,便举家搬走了。他家以前还没有我家的日子过得好呢,一个寡母拖拉着两个儿子,他母亲也不会什么手艺,只能替别人浆洗衣物过活。当初我听说他哥哥做了大生意赚了好多银子的时候,我还替他高兴呢,想着他们家的苦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日后我嫁过去的时候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我老汉儿就不用操心了。”
豆娘自嘲一笑:“可惜我万万没想到路义贾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而是打着倒卖丝绸的幌子贩卖私盐!我知道后,劝说路仁贾不要再跟他哥哥一条道上走到黑,万一败露,那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未曾想他答应我后又反悔了,更是将我迷晕后送到房武的榻上。我彻底寒了心,但因为不懂事错过了报官的好时机,又加上我们无权无势,就只能将这苦果自个儿咽下了。之后我与路仁贾解除了婚约,本是决定老死不相往来的,却在无意中和老汉儿发现房武将主意打到了其他的小娘子身上,想要用她们换取那些大官的庇佑,我忍无可忍,去醉香楼给老板送衣裳的时候又见到了房武,一时激动就用针挑了河豚毒扎了房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