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露出明悟的神情,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姚彦义。
他面色一会青一会白,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朝轻岫:“老夫人一死,船自然会停下,船工并非官府人员,不好对命案横加干涉,再加上两位姚公子都是读书人,那么此事会由你二人负责。”又道,“考虑到尸体被发现时正跟张姑娘同处一室,张姑娘自然就会被当成第一嫌疑人被软禁起来,那么等船只靠岸后,凶手也就有了脱身的机会。”
听着她的话,旁人也都醒悟过来。
之所以姚家众人如今都处于被看管状态,是因为朝轻岫第一时间上来亮明了身份,否则后面的情况多半会按照她描述的那样,按照只有张千针一人被当成嫌犯的剧情发展下去。
朝轻岫又看姚彦义,道:“方才问话的时候,除了姚婆婆外,其他人都觉得你读书的本事不成。此事可以理解为姚婆婆是你的亲祖母,所以不管孙子成绩到底如何,都会加以勉励,但也可以理解为,真正的姚彦义成绩其实尚可,只是你并非他本人,才给众人留下了跟传言不相符的印象。”又道,“你不愿被人发现真相,于是以读书的名义躲在舱房中,却没有当真读书。当然这一点对学生来说也算正常……”
听到这里,徐非曲默默看向朝轻岫,显然对上司的观点有不同意见。
第110章
朝轻岫假装没注意到下属的目光, 继续:“除此之外,我之所以会确定你并非姚彦义本人,还与阁下在口味上的偏好有关。”
听见她这么说,众人茫然不解, 姚彦义则冷汗涔涔。
他完全没想到, 对方居然还注意到了这件事。
当时姚彦义没有预料到碧涛十一会突然改变停靠计划, 所以最开始只是打算找机会溜下船,许多事情自然就做得不够周密。
一位旁观者听得有些好奇, 忍不住问:“口味上的偏好?足下与这位义公子一起用过饭么?”
朝轻岫:“那到没有, 只是昨日我回去的时候, 在船侧偏僻处发现了一点食物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有新有旧,证明有人曾多次带着食物待在那边。”
“我本来想着是不是某位船客觉得酱油萝卜不够美味,所以将吃不掉的东西丢在了此处, 不过碧涛十一外面就是河水, 只要往外一抛,就能消除食物存在的痕迹。
“所以那些残渣多半不是丢弃食物留下的痕迹, 而是吃饭时食物散落留下的痕迹。”
说到此处, 朝轻岫又道:“船侧的光线不好,路也有些难走,绝非正常的用餐地点。我只能猜测, 吃饭之人是有意选择此处, 以便避开旁人。
“残渣中的那些萝卜, 显然属于船上标准餐的一部分。购买食物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何须背着旁人?”
朝轻岫看了姚彦义一眼,道:“那时我又想到, 姚老夫人在菜肴口味上的偏好十分鲜明。如果是她家里的某人因为吃不惯辣菜,又不想叫老夫人知道, 于是选择刻意隐瞒,躲在不容易被瞧见的地方用餐,那倒也能够说得过去。方才我又确认了一件事,虽然其他人都有机会再用餐时陪伴在老夫人身边,唯独她的孙子却总以读书为借口,一个人待着。既然如此,那位背着旁人用餐的船客还能是谁?”又道,“此外,在过来之前,我已经叫人去问过,是否有人曾偷偷去厨下买饭食,最后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这就是朝轻岫揭露案情前,与徐非曲商议着调查的事情。
换做旁人过来询问,船工们或许还会敷衍了事,帮着姚彦义隐瞒,然而穆玄都是帮内香主,想知道什么,寻常帮众自然是言无不尽。
朝轻岫微笑:“你实在接受不了辣菜,所以宁愿躲起来吃酱油萝卜,也不肯吃老夫人准备的菜肴。”
徐非曲听到“宁愿”两个字时,清楚地感觉到了帮主对于酱油萝卜的怨念。
朝轻岫:“可这样一来,事情便不大说得过去了——作为老夫人最宠爱的孙子,义公子想吃什么,直接告知祖母就是,为什么非得避着人自行购买食物?所以我只能猜测,足下有特殊的理由,不希望让老夫人知道自己不能吃辣。
“倘若你并非姚彦义,而是一介冒名顶替之辈,之前的一切古怪之处就都能得到解答。正因为老夫人将你错认为了自己的孙子,你也知道老夫人眼睛不大好。”
旁听之人连连点头——连亲孙子也认不出,的确是视力变坏的有力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