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非曲的视线在那个管事身上停了一瞬,又与朝轻岫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总觉得那人是想借机查探棺木中的情况。
徐非曲其实是也有此意,耿遂安之事牵扯太大,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看看对方的尸身。
朝轻岫注意到徐非曲的神色,向她不动神色地摇了下头。
双方共事时日已经不浅,徐非曲一望之下,立刻明白帮主的意思——朝轻岫是想告诉她,耿遂安尸身压根不在棺木当中。
上完香后,朝轻岫走到厅堂边缘,负手看着堂外的雨,又向之前的耿金温声道:“请问这里如今由谁主事,在下想要求见。”
或许是受到花鸟使态度的影响,耿金此时只是犹豫一瞬,便老实道:“二位且去偏厅坐一坐,容小人先去请示一二。”
这次仅仅隔了不到盏茶功夫,内宅那边就捎来了口信。
“曹掌柜请朝帮主、徐香主去后堂会面。”
自从耿遂安落水身亡后,另一位大掌柜曹鸣竹便暂时搬来此地主持大局。
宅邸的富贵气象因为耿遂安逝去而显得异常苍白与空浮,后堂与热闹的前堂不同,安静到近乎冷寂的地步。
忽如其来的细雨未能驱散空气中的闷热感,然而这栋失去主人的住宅,却像是张开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所有热气吞噬殆尽,让徐非曲感到了一股莫可名状的阴冷之意。
深色的瓦片,雪白的墙壁,与墙壁同色的灯笼悬挂在屋檐下,在风中微微晃动。
在朝、徐两人到来前,花鸟使已经先一步抵达,被迎到后堂喝茶吃点心。
此刻堂中除了他们以外,还坐着一个穿着素衣,神色略显严肃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曹鸣竹。
曹鸣竹拱手:“朝帮主。”
朝轻岫还礼:“曹大掌柜。”又道,“在下此来一为悼念,其次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能看一眼耿掌柜的遗容。”
曹鸣竹端起茶盏:“久闻朝帮主大名。朝帮主乃是江湖大豪,在下还以为尊驾若想看尸身,会直接去掀开堂上棺材。”
她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耿遂安之事涉及到的三方势力,其中不二斋不必这么做,朝轻岫确定自己并没派人对棺材做手脚,那么剩下的可疑人选已然不多了——白河帮那边,也曾想要过来打探消息,方才差点撞到棺材的管家,可能就与他们有关。
朝轻岫面色不动,只道:“曹大掌柜说笑了。”
曹鸣竹忽然对杨见善道:“杨捕头过来,自然也是要瞧一瞧耿掌柜的遗体的,那依照杨捕头的意思,要不要让朝帮主也看看?”
杨见善没怎么思考,就道:“也好。”
自从绿波庄的事件后,杨见善对朝轻岫在查案方面的本事就有了深刻的了解,如果连他都能看,总觉得没什么立场反对对方也过来看看。
况且耿遂安的死并非小事,让朝轻岫过去检查一番情况,才能更加安心。
曹鸣竹扫了杨见善一眼,目光里多少有些诧异。
她这么问,主要是想把责任甩到六扇门头上,甚至已经做好了回答“既然花鸟使不许朝帮主看尸体,在下也无可奈何”的准备。
曹鸣竹想,杨见善此人的性格,倒是与她之前听说的有些不同。
当然出现此类偏差,根本原因并非曹鸣竹打探江湖情报的能力不足,主要是杨见善的处事作风,其实也是刚刚才因为某人而产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第69章
不过曹鸣竹的态度本来就在两可之间, 既然六扇门没有开口反对,她也不是一定要做恶人不可,于是开口:“老耿的尸身并不在堂上,而被我暂放在了冰室当中。”看向朝轻岫, 神色间带出些探究, “朝帮主……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她的所在?”
曹鸣竹总觉得, 旁边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朝轻岫实话实说:“算是猜到了一点。”发现曹鸣竹的视线依旧看着自己,就多解释了两句, “今日天气略显闷热, 大堂中对棺椁的守护又不算严密。”
耿遂安去世已经好些天了, 尸体必然会逐渐腐烂,并散发出异味,而朝轻岫在进入大堂时, 并未察觉到温度上的变化, 周围香料的气味也不明显——以不二斋的财力,不至于连冰盆都舍不得用。
曹鸣竹点头:“了不起, 难怪颜开先那些人竟肯认你做老大。”
朝轻岫这个年纪的人, 很难成为第一流的武功高手,不过以她的心细缜密,统领一个寻常帮会也不算说不过去的事情。
曹鸣竹站起身, 道:“诸位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