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凡一直都想让自己死，而他亦是如此。
可当他真的看到顾聿凡的头颅时，他心里竟觉得有些难过。
好像在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顾聿辰盯着那个头颅好半晌，才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关上吧。谕旨已下，顾聿凡自然不能再进皇陵。”
但到底是个亲王，也不能随便扔在乱葬岗。
顾聿辰正要说把他找个地方葬了，齐国公就开口了：“殿下，闻王小殿下在入驻江州后，还被楚王妃算计了一道。”
他丝毫没有隐瞒，将楚王妃和顾聿凡那些幕僚所做的算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要不是谢长史多了个心眼，没让小殿下露出踪迹，小殿下肯定会被江南百姓一口一个唾沫淹死！”
“那个时候楚王还未兵败，楚王妃却带着楚王府众人自尽，显然是在加大楚王和您之间的矛盾。”
若他兵败，身死战场，顾聿凡带着江南水师回了江州，结果却得到了小殿下心狠逼死自己亲王嫂的事情，一是不会留小殿下活口，二是会加速顾聿凡想要报复皇上的心。
顾聿凡算计自己，算计他大儿子，最开始还算计着要了他小儿子的命。
所以皇上露出犹豫，一副想让自己好好安葬顾聿凡的神情，他立刻说起了此事。
顾聿凡这种人，就应该被随意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食，让他的魂魄都困在乱葬岗，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恭恭敬敬递了过去：“这些是小殿下带着谢长史等人从顾聿凡，以及顾聿凡的那些幕僚府中搜出来的……”
齐国公脸上噙着冷笑：“皇上，您不知道，谢长史将这个账本交给臣的时候，和臣说，小殿下第一年到漠北的时候，银子少的可怜，别说建秦王府了，就连谢长史他们的月银都发不出，半夜做梦都在喊我想赚钱。”
“是您给殿下送去的中秋赏赐帮小殿下度过了难关，但小殿下不敢每次和你写信要银子，自己带头省吃俭用，想办法做生意，自给自足。”
顾聿辰神色微变，盯着桌上的狼毫笔，思绪猛地就飘到了第一次接到顾聿知书信的时候。
信是谢长史写的，精简内容就是一个字，穷，两个字，要钱！
顾聿辰当时是反感的，顾聿知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皇子，太娴妃虽没有强势的母族，但也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这么穷。
对于这个宫中这个最小的弟弟，顾聿辰却是没什么感情。
毕竟自他懂事之后，他就忙着学习，忙着悄悄笼络人心，忙着想办法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哪有多余的眼神看小六？
若不是大师的那句话，他几乎都快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个透明的小皇子在。
为了江山社稷，别说顾聿知是个才五岁多的孩子，就算他是个奶娃娃，也要被送去漠北。
所以看到要钱的书信，顾聿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别看年纪小，心底其实奸猾着呢。
但他力排众议将顾聿知送去漠北的事情已经让朝中重臣不满了，中秋礼物若是少了，肯定少不了又要被那些烦死人的御史叨叨。
但之后，顾聿知再写信的时候就变得啰嗦了很多，会和他分享在漠北的一些趣事，他的心态也就逐渐转变了。
但他是真没想到，原来顾聿知在信中说的都是真的，他那个时候真的是寸步难行。
顾聿辰喉咙发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道：“你继续。”
齐国公这才继续道：“但是皇上，从谢长史给臣整理出的这份账簿中可以看出，就连顾聿凡身边最不得力的幕僚，也是家缠万贯的。”
他语气带着讽刺，意思很明显，顾聿凡身边的一个小幕僚都比顾聿知两年前有钱，顾聿凡凭什么被好好安葬？
顾聿辰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沉默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而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蒋康明，终于上前两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递上竹简：“皇上，这是分开时，小殿下让臣带给您的。”
他明白皇上让齐国公安葬顾聿凡，肯定是不想让御史找事，但蒋康明也认为顾聿凡这人不值得安葬。
他有种预感，小殿下给的这个礼物，会让皇上彻底下定决心！
顾聿宸的视线缓缓移了过去，没落在竹简上，反倒是落在了蒋康明身上。
他也不知为何，觉得蒋康明这个时候站出来，是为了顾聿知。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顾聿宸不由就眯了眯眼睛，眼神都带了些审视。
顾聿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连蒋康明这种人都能替他出头。
但蒋康明面无表情，眼神始终无波无澜，一副自己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顾聿宸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