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宁简直看都看不过来了。
帝王绿、冰透粉、朱红翡、紫兰玉……
谢肃之看出小家伙的喜欢,便道:“这些都送给你了。”
沈宁宁回过神,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些都是干娘留下的遗物,我不能全部都要。”
小家伙还是头一次觉得,让仙境吃了这么多好玉,太可惜。
留着这些,也是给干爹留一些念想。
谢肃之笑容温淡和煦:“心娘在世时,曾说,玉是好东西,富贵时可以欣赏,落魄时,可以拿来换成银子。”
那个时候,沈思意一直幻想着,谢肃之年老辞官后,她就带着这些玉石,跟他去往乡下。
两个人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采菊东篱,悠然南山,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只可惜……佳人已化作一抔黄土。
谢肃之目光更加柔和,隐藏着深处的感伤。
他蹲下来,看着沈宁宁道:“如果你喜欢,你干娘九泉之下知道,也会高高兴兴地全部送给你。”
“宁宁,不要怕浪费,也别觉得舍不得,你已经是我们谢家的女儿了,这些,本应该是你的。”
谢明安在旁边听见,微微皱眉。
这些玉,本来是他娘沈思意留给他的。
现在他主动拿出来,让谢肃之找个托词送给沈宁宁。
可这话,他怎么听来怪怪的?
功劳都被他娘抢去了,沈宁宁怎么感谢他这个二哥?
沈宁宁犹豫再三,决定只收下三个帝王绿,和一个冰魄粉玉。
个个都有她拳头那么大了。
收了东西,还觉不够,沈宁宁粉白娇嫩的小脸,透着坚定。
“干爹,我得去给我干娘磕一个。”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你必须做太子女官
谢肃之一怔,旋即朗笑起来。
“好好好,你这小家伙,是知道感恩的。”
随后,他大手一挥:“干爹陪你去祠堂。”
谢明安吃惊了。
既非祭祖的日子,也并不是清明和寒衣节。
说开祠堂就开祠堂?
他父亲也太纵容沈宁宁了!
谢明安拧了拧眉,决定不去跟着胡闹。
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跟在了他们俩的身后。
祠堂内,烛火明亮。
谢家的列祖列宗牌位,沉默庄严。
沈宁宁跪在蒲团上,小手擎着三炷香。
她道:“干娘在上,请受宁宁一拜。”
“干娘,我今日收了你四块玉,打算拿去救人。”
“您若泉下有知,请您监督我的一言一行,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给您蒙羞。”
谢肃之站在她身后,目光闪烁摇晃,似有隐约泪光。
“来日天灾过去后,我再去您的坟前,给您磕头。”
小家伙说罢,将香交给庞叔,看着他插入香坛内。
随后,小手扶着蒲团左右,诚心地磕了三个头。
沈宁宁站起身,回过头。
她惊讶,声音软糯稚嫩:“干爹,你怎么哭啦?”
谢肃之回过神,连忙用袖擦拭泪水。
他轻笑连连,口吻有些苦涩。
“干爹一时失态,让宁宁看笑话了。”
“其实,只是想到你干娘临终前的愿望,是寻回女儿。”
“她啊,一直期待着女儿能喊她一声娘。”
谢肃之忽然问:“宁宁,你愿不愿意对着牌位,喊她一声娘呢?”
“她若泉下有知,也应是高兴万分的。”
沈宁宁想点头,可是,水灵灵的目光,却犹豫地看向外面。
她眼神掠过谢肃之的肩头,看见院子门口,谢明安那立在一盏灯笼下的孤单身影。
谢明安立刻避开,躲去了院子门后。
沈宁宁抿了抿小嘴。
这时,想起谢明安说她偷走了谢家小姐的人生,她心里泛起苦味来。
她想拒绝,可眼前的谢肃之,眼神恳切。
沈宁宁踌躇道:“如果干爹不嫌弃,我可以……”
谢肃之欣慰至极:“干爹岂会嫌弃宁宁,好孩子,去吧,让你干娘,也开心一回。”
沈宁宁便重新跪在蒲团上,看着沈思意的牌位方向。
她几次张嘴,都不知什么情感,卡在了喉咙中,半天喊不出来。
沈宁宁小手紧紧攥着衣裙一角,额头上都生出细汗。
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充满了不自信。
“娘……”她的声音很小,胆怯中,带着试探和不安。
她好像在喊一个外人。
孩子的声音里,全然是无措与茫然。
谢肃之心中既喜,也痛。
他眼眶通红,为了不让沈宁宁看见,不得已背过身去,缓缓喘息。
再一抬头,谢肃之看见,谢明安眼神复杂地望着明亮的祠堂。
他身披风雪,立在万风吹来处,衣袍猎猎,他眼中的思念和悲痛,跟谢肃之的,何尝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