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他的发现,更是他用来刻薄方蕲看走眼的痛点。
只要想到方蕲吃瘪的表情,他就说不出的痛快和窃喜,类似于后桌的男生想要极力引起前桌女生的注意,偶尔会抓她小辫子,或是做出许多幼稚又莫名其妙的蠢事,然后露出一脸傻样,笑呵呵地摆弄出自以为是的得意。
等容时安到了安全之地,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长老院的电话。
“聂老在吗?”
“不在。”接电话的是闲云野鹤惯的随春生,四十而立,是长老团中最年轻的人,也是顾云清的叔叔,“有什么话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转达。”
容时安长话短说,“K-1037是皇城的人,279实验所与皇城已结盟。”
“好的,我知道了。”对方的回答听起来言不由衷,没等容时安说完,挂断了电话。
“喂,喂!”容时安气不打一出来,“妈的,妈的!”
可等他再想回拨过去,手机很不凑巧地关机了。
一怒之下,容时安砸烂了手机,他揉着太阳穴,夹抱起巧乐豆蹒跚地寻找电话亭。
他满身是血,如果闯进哪家店里,一定会被当作恐怖份子抓起来。
问题是现在的事态升级了,已经不只是白诗南是卧底,而是随春生的反常,不怪容时安在风声鹤唳下对他产生怀疑。
看似固若金汤的炼命师组织,谁都清楚,其实早已千疮百孔,由外到里腐烂透了。
“呵,出门没看黄历,屋漏偏逢连夜雨。”容时安抱怨,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自私如他,明哲保身,竟想在临死前,做一件无私的,大义凛然的事。
真是自作自受,自找苦吃,也真是晚来悲凉。
最后容时安找到了街边的电话亭,跌跌撞撞地闯进去,关好门。
拿起电话筒,投币,拨号,身子软软地靠着玻璃滑落,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其实,他哪里都去不了,无论是回诊所的路上,还是回到诊所,K-1037都会在任何地方伏击他。
躲起来吗?
身为炼命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不允许他像老鼠一样躲藏起来,而是应该像男子汉一样战斗!
“呵呵,我没退缩,这下父亲总会以我为傲了。”容时安怨艾地冷笑。
“你谁?”电话那头,是他自诩一生的劲敌。
容时安喘口气,一边费劲地解开巧乐豆身上的禁锢,一边把得到的可靠情报言简意赅地告诉方蕲。
“……你在哪儿?”方蕲急问,他讨厌容时安是一回事,但炼命师同气连枝,他做不到放任他不管,至于他说的内容,事关重大,勿枉勿纵。
“方蕲,小心1037。”容时安吃力地道,他怕方蕲不信他,“我没骗你,小心白诗南!”
“容时安,如果小白的身份真如你所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方蕲加重了语气,关心多过烦躁,“你到底在哪?你很虚弱,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容时安没有报出地点,他的生命体征在流逝,在人生最后的阶段,他只想倾诉衷肠,毕竟方蕲愿意心平气和地听他讲话的机会不多。
他恻然道:“方蕲,对不起,可我真的很恨你,恨你夺走了我太多的光环,恨你出身低微,却那么耀眼……”
“你等我,我来找你。”电话那头一同传来周寻和施安娜心切的声音。
“方蕲,你说的对,我真的太寂寞了,太寂寞了……”容时安的声音轻缓下去,“我该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了。”
“容时安!”施安娜抢过方蕲的手机,大骂:“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给老娘好好地活着,等我们来接你回家!”
容时安最后心里防线突破,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好。”通话时间到,而他实在站不起身投下第二枚硬币。
“巧乐豆,走吧,回去找他们。”容时安拍拍猫屁股,放走了猫。
同时解除封印的命格欢天喜地地破窍而出,去人世间寻找合适的宿主,渴望着有朝一日摆脱虚无缥缈的形态,成妖成仙,逍遥天地间。
猫恋恋不舍地离开。
一人施施然走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弯垂的眉眼间是盈盈透亮的温婉和美丽。
“母……母亲……”容时安愕然,哽咽,脆弱到不堪一击。
眼前的女人,是他四岁时病死的母亲,是温柔贤惠的母亲,是只活在他记忆里,念念不忘,相依为命之人。
母亲在时,小小的容时安可以撒娇,哭闹,练功不认真被父亲责罚,母亲总是背起他,从桥头走到街尾,细声软语地哄他。
他记得,母亲的背又窄又薄,母亲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那时候的母亲早已病入膏肓,早已抱不动他,背着他的时候,背脊总是弯成勺,而他的两条腿若不刻意盘在母亲腰上,都能挂到她腿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