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知道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阻断期。
整个医院有十几人高危暴露,只有程白一个人确诊。
检测出HIV阳性的那天,程白的世界崩塌了。
张兆京一直陪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程白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程白知道自己再也当不了医生了,他向院里汇报了情况,申请辞职,很快就收到了医院的批准。
他趁周六,单位人相对比较少的时候,去取回个人物品。
张兆京依旧陪在他身边,牵着程白的手。
就算进了医院的大门,张兆京也没松手,程白抬头看他:“张兆京,其实你不用……”
张兆京微笑着看他,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那里面的勇敢对现在的程白来说太过于炙热了,差点将他灼伤:“嗯?你说什么?”
程白能感到张兆京抓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他没法拒绝爱人的好意:“没什么。”
张兆京进门来的时候就带着火气,越往医院走,他好像就越是生气,他捏着程白的手都更用力了。
“要我说,你们医院也真够绝的,头一天提辞职,第二天就能批下来?又不是我们做错事,难道医院没有责任吗?”
“再说了……当不了医生,也可以做点别的,后勤啊什么的,也不是说生病了就什么也做不了。我都查了这病平时接触也不会感染啊。”
程白知道,张兆京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他捏了一下张兆京的手心,说:“算了,我也不想回到这儿来,又不能拿手术刀。我现在是个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炸掉,医院环境特殊,院领导投鼠忌器,也能理解。而且院长说会给一部分补偿,所以……算了。”
他们几乎并肩走进办公室,发现屋里人满为患,程白戴着口罩,进屋的时候就比较懵。
“是他吗?”
“好像是……”
“就是他!”
“那咱还等什么啊!”
他们一股脑地涌上来,将程白团团围住。在程白看来,似乎有十几张嘴在同时讲话,他几乎有些晕眩。
他们吵了几一会儿,程白才依稀辨认出其中几人的脸──那都是他的患者和患者家属。
可他们的表情又是他不熟悉的,每个人脸上除了愤怒就是埋怨,与最初认识他们的时候全然不同。
“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这种人哪里还有医德,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寻思着你这个医生客客气气,应该是个好大夫的,谁知道你得了艾滋还给人家做手术,我家老太太六十六岁了,知道这件事情吓都要吓死啊……”
“变态!精神病!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死都不要你来给我做手术!”
“你们才要讲道理好吧?程白是被别人感染的!他也是受害者!而且刚一出事他就请了病假,上哪儿给你们这群事儿妈做手术去?”张兆京护着程白。
但他在成群的病人和家属当中实在势单力薄,他本以为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体育老师,嗓门应该是很了得的,但也很快湮没在他们的谩骂声中。
“不要脸!”
“你骂谁呢?你才不要脸!”
其中一个穿墨绿色冲锋衣的男人一直用手指着程白,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死同性恋!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自己有病还出来害人,我儿子要是检查出什么问题,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程白躲着他的指指点点,一直往后退,却在这时不知道被谁揪住了领口;张兆京正为他挡掉大部分的推搡,没顾上这只突然伸出的手。
程白被那股力道从人群中拽出来,摔向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张兆京根本来不及扶住程白,在混乱当中,程白想抓住什么作为支撑。却极为不巧地撑住了还在滑动的转椅。
他本就不稳当的重心彻底没了,“咚”的一声额头磕在桌角上,一时间血流如注!
木子苑扶着额角,趴在地上好长时间没有缓过来。
剧本上写的是他不小心磕破了额头,他本该起身了,然后明天化妆师给他化一个受伤的妆,再继续拍这场戏的下半部分。
但额头的疼痛让木子苑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手一看,手心被血糊了一块,自己的额角真的被磕烂了。
而他现在还没有听到于陌喊停,木子苑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演下去。
木子苑的后背一直对着安池,他被推倒的那一刻,安池脑子几乎是空的。
安池双耳充斥着像蝉鸣一样细长的鸣叫声,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查看木子苑的伤势。
他拨开那群满嘴都是牙的恶魔,扶起自己 的爱人,血液正顺着木子苑的眼皮流下来,就要流进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