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孙女腰上有一块胎记,很小,像痣一样。不过我梦见的,那个痣好像变成了红色,像是被尖东西刺出来的似的。”
老太太一边回忆一边说,语速很慢。
沈夜惟他们发现的田蕾的时候,她的尸身已经腐化,这种表面的皮肤特征已经无从对证。
但沈夜惟还是决定把自己查到的,都告诉这个老太太。
“你看到的很可能不是你的孙女陈雪玉,而是另一个女孩。”
沈夜惟默默道,“这个女孩身型各方面和陈雪玉很像,两人在去向城的火车上也有交集。女孩的尸身已经被我们找到,但我们没找到你孙女的,冥府也没有她的下落。她……有可能还活着。”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也重燃了希望:“大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只是说有可能。至于为什么你会梦到这个已故的女孩,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
沈夜惟叹了口气,对她道,“但你,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老人缓缓飘到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雪玉……临上火车前,她还说,今年过年要回来,我给她包饺子吃……大师,哪怕老婆子我在这世上永远消失,只要雪玉平安,我也就知足了。”
沈夜惟忍不住再次叹气。
人世间的许多事,他真的无能为力。如果陈雪玉已死,老人必定意难平;如果陈雪玉还活着,老人却没等到那时候,陈雪玉知道后只会更加伤心。
“害。”
阎桓来到老人身边,笑着对她说:“您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她带来见你最后一面的。让你们祖孙说说心里话,正式来一场告别,如何?”
沈夜惟转头看着阎桓——他又来了,许下这种难以两全的承诺。
“真的吗?”
老人看着阎桓的笑容,瞬间感到心中的低落被治愈了,重新燃起了希望,“谢谢你,小伙子!你这耳朵……”
“不用太在意。”阎桓笑的也确实非常温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从今天起,你要每天和你的孙女即将重逢的事,每天念叨十二次,每个时辰一次。你能做到吗?”
老人点了下头:“可以。我能做到。只要能见到雪玉……”
沈夜惟看明白了阎桓的想法——他在人为地给老太太植入执念。有了新的执念,老太太就能多撑一阵子了。
只是这个办法不太可取,这样一来老太太的魂魄可能会受到影响,就算顺利进入轮回,转世之后的体质有一定概率会比一般人稍微弱一些。
“既然老人说了,即使永远消失,也想再见一面。”阎桓看着沈夜惟,小声对他说:“那我们就满足她的心愿吧,这也是功德一件。虽然我不修仙。”
告别了委托人,两人一块下了山。
“如果万一,陈雪玉已经死了,你要怎么帮她完成心愿?”
沈夜惟这样问他。
“不,陈雪玉一定还活着。”
阎桓组织了一下语言,分析道:“你还记得吗?那本古书上翻译出来的内容,田蕾的魂魄应该被分散成了很多块。”
“我记得。”
“她们祖孙二人感情这么深,她们之间多少会有一些感应。这就好比凡人去世后,他们的亲人就会有被托梦这一说,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沈夜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我的这个推测没有实质证据,但它也是一种可能——那就是,田蕾的部分魂魄可能跟在了陈雪玉身后,甚至是附在了她身上。这样一来,老太太梦见八竿子打不着的田蕾,就能说得通了……你干嘛这么欣慰地看着我?”
“我不该欣慰吗?”沈夜惟双手背在背后,浅浅一笑:“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嗯?你教出来的什么?”阎桓抓住机会,赶忙追问。
“你差不多得了。”沈夜惟侧过脸,默默道。
“不!有了优秀的行为,就要得到表扬!”阎桓俯视着沈夜惟,笑嘻嘻地说:“师父,我的表扬呢?”
“你在领导你们组织的时候,谁表扬你?”沈夜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已经长大了,也不是我门下的弟子。你找别人表扬你吧。”
说完,沈夜惟顺着马路朝前走去。
阎桓思考了片刻,追了上去,“既然你说我不是你门下的弟子了,那以后……我能否直接喊你的名字?”
沈夜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愣怔怔地看着他。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以前,阎桓都是“师父、师父”地跟在自己身后喊。
“可以吧……”沈夜惟缓缓道,“你想喊什么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