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对宋姨睿智的眼神,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汽水往身后藏了藏,“宋姨起的好早啊。”
宋姨微微笑了一下,“小宝又偷喝冰的了?”
白皎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有点口渴了...”
宋姨没说话,只是带着笑容伸出手。
白皎的眉毛耸拉下来,睫毛搭在一双鹿眼上,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就喝一点点。”
“不行。”宋姨微笑着,但语气不容反驳,“刚起床就喝冰的,闹肚子的话又要难受了。”
白皎知道大势已去,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冰汽水交给宋姨,收回手时湿漉漉的,触感又让白皎想起梦里那盅打翻的汤。
“小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宋姨习惯性伸手摸了摸白皎的头。
白皎个子在同年龄的男生里显得有些小,但今年也已经高三了,按理来说不是会被家里人摸头的年纪了。
白皎有点不好意思,“宋姨,我都十七了。”
“虚岁也十八了。”宋姨点头,然后又摸了摸白皎的头发,满眼疼爱。
白皎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发色有点偏茶褐色,阳光下会有蜂蜜一样的光泽,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他的母亲宋琉和父亲白远都是偏黑的直发。
他上小学时候曾经被小孩子说过和白远与宋琉不像。小孩子懵懂,说这话并没有恶意,但白皎还是伤心了很久,吃饭都不肯上桌,直到白远哄他说太奶奶也是自然卷,他才开心起来。
在宋姨看自己的眼神里,白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论长多大,在长辈眼里永远都是小孩。
“宋姨,我回去睡回笼觉了。”虚岁十八的白皎最后难舍难分地看了眼宋姨手里的汽水,转身回房去了。
凌晨的天光稀薄,他没有看到宋姨在他转过身后看向他的复杂的眼神。
...
凌晨六点的闹市区已经响起了早餐摊的吆喝声。
“咯擦”一声,豆浆碗被放下搁在桌上,碗底还剩一层,放下的时候被震得泛起一小点涟漪。
“一共十三块五,给你抹个零,给十三吧,今天起挺早啊。”早餐摊的老板娘手一甩,毛巾挂在肩上,边絮絮叨叨边过来收碗,“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回回都剩个碗底,多浪费啊。”
“太甜。”男生把钱放在小桌板上,只吐了两个字出来。
老板娘不太满意,收了钱,嘴巴不满地撅起来,樱桃红色的口红太艳丽,显得有点滑稽,“你这话说的,别人听了还以为我这豆浆磨得不好。”
“还行。”男生站了起来,蓝白色的校服套在帽衫外面,胸口绣着校徽,长长的耳机线很随意地挂在脖颈上,两只耳机垂在胸前,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声音。
老板娘健谈,边收边开口,“还行啊?那你给点意见啊?”
“水兑的有点多。”
老板娘笑容消失了,柳眉倒竖,端着碗掐着腰,“补课要迟到了吧,快走快走!”
男生把耳机声音调大了点,刚准备带上,老板娘耳朵尖,听见了又凑过来。
“英语听力啊?”
男生没说话,简单点了下头。
老板娘又笑起来,“哎哟,初贺,我家那个丫头要初升高了,咱们巷子就你学习凑合点读了个高中,你看看我家那丫头能上什么学校,哪个高中好点?”
白初贺拎起单肩包,沉重的教科书和练习册在里面晃悠了一下,“别来三中。”
“......”老板娘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白初贺校服胸口上明晃晃的“城南三中”四个大字,她顿时有点无语。
白初贺没有继续听她在说什么,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点开。
一堆消息弹出来。
[贺子哥出发没?]
[恭喜贺子哥踏上人生巅峰!]
[苟富贵勿相忘啊]
白初贺手指划了一下,直接略过这些,划到了下面小群,点开。
[何复:贺子,上门街那边有个姓马的,说能帮咱们找人]
[何复:你今天有空没,要不去看看?]
[牧枚:今天不行吧,今天初贺有正事]
[何复:那边没人接你啊?]
[牧枚:肯定有啊,上回不是说了吗]
[牧枚:说的几点来接来着,下午两点?]
天边彻底亮了起来,早餐摊的档口下投影被切割成两半,白初贺刚好站在阴影的那一半里,摁了下手机的息屏键。
阳光刺眼,他背着单肩包向公交站走去,后面拉出一道影子,在人来人往的喧闹小巷里像一张纪实类的摄影作品。
后面的老板娘仍然喋喋不休,“你这孩子,怎么不吭声的。”
老板娘边擦桌子边抬眼望向白初贺的影子,不经意间被阳光晃着了眼。
她眯了一下,再睁开白初贺已经迎着阳光走出了很远,和这条陈旧的小巷格格不入。不知怎么,白初贺看起来像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到这条破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