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并没有成为能够和顾闻序并肩的那个人,他的家庭破碎、黑暗,他的人生被固定在独木桥上,哪怕是看不见光、看不见来路,也只能延着这条路孤独而漫长地走下去。
但顾闻序不一样的。
顾闻序是创造光明的本身。
大概是太久没有等到回答,顾闻序穿透微弱的烛光和林予深对视着,两秒后,顾闻序问:“你介意安於的存在吗?”
安於。林予深的注意被这个陌生的名字短暂地攥取。
原来他们伪造的自己叫安於。是有些感到意外,顾闻序的父母那样不喜欢他,为他取的名字却这样好听。
走神半刻,林予深慢半拍地开始反应进入脑中的那句话。介意吗?两个都是他,他该感到庆幸,怎么会介意呢。
没有得到回答,顾闻序沉默了几晌,从位置上站起来,迈步,来到林予深身边,站在林予深身侧,垂眼望着被满室灯光染得暖黄的发顶和侧脸,道:“我不清楚以前的我和他是怎么样的,但我可以保证——”
俯下身,和林予深的眼眸认真地对望着,顾闻序继续道:
“我的以后只会有你。”
抑制不住的颤栗感再一次出现,这一次却不是在肉体,而是自心脏器官、神经血管至灵魂深处。
顾闻序太知道怎样拿捏自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筑起的自以为强大牢靠的心房轰然倒塌。
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盖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的弧度,疼痛让林予深的大脑清醒几分。
顾闻序又将一个选择送到了他的面前,林予深想。
但他曾经面临的那两个选择——和顾闻序恋爱、和顾闻序分手,都是在一夜之间下定的决心,前者有一个吻带来的悸动,后者有一个意外带来的不安和惊慌,这些好的、不好的情绪干扰着他,让他做出选择,却在之后并没有得到完美的、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或许这一次,他应该让自己从顾闻序所给的情绪、影响中抽离出来,给自己一些时间,冷静的、平静的想一想。
凝起眼眸,林予深站起身,目光却不自觉下移,透过高级西装布料落在顾闻序的肩胛骨。
静了静,林予深抬起手掌,食指轻轻地触向那道伤疤所在的位置,明明隔着一层布料,林予深却好像已经能够看见嵌在皮肤里的深长的伤口。
“你这里,还疼吗?”林予深轻声问。
已经是陈年旧伤,当然不会再疼,甚至狰狞的疤痕让那一片皮肤的感官都迟钝了许多,常常让他对冷热都无法及时获知。只是这一刻,酥痒的感觉从林予深的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从溃烂的皮肤深入器脏内里。
下意识地,顾闻序握住了林予深的手,道:“不疼。”
林予深忘记将手抽回,他只是想,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亲眼看着顾闻序面容惨白地倒在地上,鲜血浸湿衣领,呼吸薄弱得几乎无法感受到。他清楚地感知到顾闻序的生命力在一步步消散,像亲眼是目睹一个被牢牢固定住的沙漏,沙砾不受控制地落下,他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那种无助、惶恐、害怕到几近窒息的感觉,比幼年时亲身面对蒋峰的暴力时更甚。
抽回手,林予深侧了侧脸,接着放淡神情,故作平常地问:“我们是包养关系吗?”
“不是。”顾闻序目不转睛地望着林予深,回答。
“那我可以拒绝你。”林予深抬眼,双眼和顾闻序对视着,问,“可以吗?”
这似乎是顾闻序意料之外的答案,林予深望着顾闻序倏然变得漆黑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情绪,却又好像写满了风暴和沉重。
一阵沉寂。
顾闻序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像喉咙里灌满沙尘:“可以。”
“但是你会吗?”
顾闻序又说,手指抚向林予深的眼尾,轻轻捻了捻,“你看我时的眼神告诉我,你不会。”
静了两秒,林予深不自觉垂下眼界,躲避顾闻序的视线,轻声说:“被一个人亲吻和拥抱,总会受到影响,被欲望驱使产生一些难以抵制的感觉的。”
空气因为林予深的这句话而倏然变得沉重,所有生机仿佛骤然被吞噬。明明窗户是关着的,林予深却感觉到有呼啸的凌冽的风席卷在两人身边,让他置身于狂烈的风暴中心。
虚虚的握了握拳,林予深看见顾闻序蹙起眉,紧紧盯着自己的眸底蕴着晦涩复杂的情绪,喉结滚动,低低的嗓音开口:
“只是受欲望驱使吗?”
如果真的要将顾闻序狠狠推开,再不给两人留任何余地,就该立刻回答“是的”,但林予深却像宕机的机器人般卡了壳,嘴唇张了张,没有成功发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