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很温暖的名字。”施南没忍住评价。
夏飞扬“扑哧”一声笑了:“她啊,人如其名,是温暖,温暖的有点过分了,就烫手了。”他抬手看眼表,“不早了,我们往回走吧。”
施南跟他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投在身前,小镇的夜安静的可怕,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路边草丛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虫声与蛙鸣。
施南忍不住的去看身边那个比自己略高出一点的影子,突然莫名其妙的心想,其实夏飞扬自己,又何尝不是人如其名。
他想起初见那天夏飞扬的自我介绍。好一个神采飞扬的夏天。他大概再也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这个名字的人了。
当晚,夏飞扬来敲门的时候,施南刚洗完澡,正站在书架前对着那几本皱皱巴巴的伍尔夫发愣。他轻轻拂过书脊,脑子里不可遏制的想起晚上在餐厅时猝不及防的覆上夏飞扬的手。那触感是如此的陌生,却又比那烈酒更加冲劲儿十足,冲的他直到此刻,一想起还是止不住的一阵阵全身战栗。
还有他们并肩走在路边,夏飞扬突如其来的靠近,带着一点点酒气,闯进他的安全空间里。明明只一瞬的事情,却像是滚烫沸腾的油锅里落入了一滴水,瞬间把他的世界炸的措手不及。
敲门声震的他一激灵,回了神,他深呼吸一口,尽量平静地应一声:“来了。”
他走过门边,刚一开门就被一沓伸到眼前来的钞票逼得后退几步:“……你干嘛。”
“把钱给你啊。”夏飞扬举着手不动,一脸无辜,“你不说我喝多了么,趁我还没多到断片儿,脑子里还想着这事儿,赶紧给你,不然回头又被你忽悠忘了。”
施南无语了半晌才道:“……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夏飞扬的手微微晃一晃:“你拿不拿走,你不拿,我就不放下来,这么一直抬着手很累的,我今天还开了好几百公里,你就当体谅体谅我吧。”
施南实在是无法,叹口气,只好接了下来。
夏飞扬一下笑开:“哎,早该这样了。”
施南垂头看着手里的钱,突然又开口:“夏飞扬,这钱,你给我就算了。有个事情,即使我要跟你去宁城,但是说好了,到了宁城,住的地方、吃饭,都我自己来,你别插手。”
夏飞扬愣了:“啊?”
施南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打算全包了?”
夏飞扬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下后颈,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宁城,你也不知道该住哪儿、又有什么好吃的,不是吗?我是本地人,我帮你是天经地义啊。”
施南不为所动:“那你给我推荐就好,不用替我付钱。”
夏飞扬噎了一下:“……那,那不然这样,我帮你找住的地儿,然后预定,等你去了,现场自己付钱,总可以了吧?”
施南点点头:“可以。”顿一顿又道,“但是你别给我订太贵的,我住不起。”
“放心放心。”夏飞扬满口应下来,“我心里有数的。”他想了想又道,“我邀请你去玩,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招待你啊。到时候请你吃饭、带你玩儿什么的,也是很正常的,你真的不用太在意这个事情。”
施南瞥他一眼,语气凉凉的:“你今天在杨叔店里抢着结账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地主之谊’这回事儿了?”
夏飞扬十分理直气壮:“因为今天是我自己招呼也没打就跑过来的啊,而且那一桌子的菜也都是我点的,哪有让你为我的自作主张买单的道理?”
施南真心的觉得自己在说话这件事上就不可能赢过夏飞扬,又是叹了口气:“反正你怎么着都有理是吧。”
“施南。”夏飞扬表情挺认真的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专注,“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你知道就好像我和我其他的朋友们,比如顾楷晟,我们也是这样相处的。就比如你看到过的,在油站是我付钱,来你们这修车住宿,也是我付钱,他也从来不跟我计较这个,因为是朋友——不好意思,我擅自把你也认为是我的朋友了——所以我们会觉得,在必要的时候,接受彼此的一些,你叫作帮助也好、支持也好,是十分自然不过的事情。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施南回看他的眼睛:“夏飞扬,你和顾楷晟,你们是一样的人,你们当然可以不在意,因为你们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你替他付油钱,因为他开着他的Z4陪你一起毕业旅行,反过来也一样。你们能给彼此同样价值的东西。而我,”他听起来是那么的平静,“我没有同样可以回报的东西。你把我当朋友,谢谢你。但我可能没法像你的其他朋友一样对你。单方面的给予,是不公平的,对你,对我,都一样。我回报不了,所以我也不能要,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