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把手套戴上。”
棉麻的手套戴好,李江燃动动手指,只觉得有些干涩。他拉出另一边推进桌板下头的靠椅到齐昀舒身边坦然的落座,眼巴巴的看着他掏出东西来用尺子比比划划,最后做出几个不甚明显的标记。
“我把东西先切割锤平,到雕刻塑性的时候你来上手玩玩。”
“好。”
锯子放在一边,锤子来回反复落在专用的台面之上。齐昀舒握紧手里的木柄往下敲击,来回几遍终于将切下来的一块银片敲击到自己需要的厚薄程度。他重新取回量尺,这一回的标记更多,为了做出足够多的挂饰,也要预留出失败和反复尝试的空间。李江燃在他旁边看着,应当枯燥无聊的等待因为齐昀舒的存在变得有趣许多。他难得找到这样一个安静同他待在一起,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说的时刻。李江燃腾空着两只手,看着他认真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在繁忙紧张的毕业季里感受到一星半点难能可贵的松弛。
“好了。”
齐昀舒不自觉的长舒出一口气,将手下切割出来的银片一片一片堆在面前,砂纸将锋利的边缘磨到钝平,他从旁边的箱子里头取出一套錾子,挑挑拣拣出几个放到李江燃面前,最后放松下来从桌前抽身出去,腾出位置来让李江燃上前。
台灯的光聚集在面前,手边那一堆看起来像缩小版铲子的工具看得李江燃不知所云。齐昀舒端着水重新回到他身边,咽下两口以后简单解释起来用途和用法。
“这些都是錾子,雕刻用的。最前头那儿的样子就意味着它能够雕出来什么样式。”
“东西不齐,技术不够,只能做出先简单的图样,可能不如你想得那样好。”
李江燃眼巴巴看着齐昀舒又是一阵翻箱倒柜,一把小锤子随后被放到手边。他正想去拿,却被齐昀舒喊住了动作。
“先别上手。”他递过来一只细头笔,后半句话的音量同自言自语没两样:“简单画画你想要的样子,这银片这么小,也做不出更多的东西。几层鱼鳞纹和辫纹包边也就填满了。”
什么鱼鳞辫子,李江燃听得玄乎,觉得问个不停显得自己无知没文化,他想象了一下之前看见过的那些首饰,按着自己的想法对号入座一番,虽说没能具体想象出成品的模样,但他对于齐昀舒的信任显然超过自己的审美。李江燃点了头,拿起笔来按着齐昀舒所说,加上自己的臆想轻轻动手画起来,夹带着自信的手笔干脆利落,两下就完成了一大半。
“你知道鱼鳞纹和辫纹什么样?”
“不知道啊。”
李江燃继续着手下的动作,头也没抬就回了话。齐昀舒看着那一半完成的小银片上头的黑色印记,虽说有些粗糙,但能看得出层次和模样。方才的两句话被他听去以后想象加工的速度竟然这样快,齐昀舒拿起一片来借着台灯光线打量一圈,只说还不错,叫他继续做完。
最后一片勾完线,李江燃空着手望向他,齐昀舒转身去拿火枪和胶板,一回来对上他的模样,恍惚之间觉得他有点像那种翘首以盼等着表扬的大金毛。这个联想实在是有些无厘头,幼稚到让齐昀舒觉得有些诡异,他蹩着眉头用力闭了闭眼,将脑海里头那条叼着玩具球摇尾巴的狗子清除出境。胶板在桌上放平,齐昀舒握着火枪,很快将它加热到足够固定住银片的温度。
“把东西放上来。”齐昀舒往后退开:“别烫着手。”
齐昀舒将可用的两个錾子拿在手里,从下头的袋子里取了块切割剩下的边角料来为李江燃演示手法。许久不曾上手做过,他也有些手生。锤子在手头掂量两下,齐昀舒将錾头斜着角抵住下头的银块,然后用力敲打两下。
“用些力抵稳下头,敲的时候手不要飘,上下都是。”
齐昀舒略微弯下腰去,简单示范过动作就抽身出去,绕到桌子另一边去看着李江燃自己上手操作。他原本只把这当成个休闲玩乐的活儿,借着机会让李江燃体验体验,他看着他握着工具的手,从略微颤抖的动作里头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紧张,齐昀舒这才发觉,他好像有些认真过了头,反而失去了一开始他想让他体验体验的初心。
用来追求快乐的事情,哪里需要这么复杂?
李江燃颤颤巍巍的敲了两下,挪开手发现,什么痕迹也没能在上头留下。他停下来想了想方才齐昀舒的手法,正要重新动手下去,忽然感觉双手一沉。
两个阴影一前一后重叠在桌面的灯光之外,李江燃下意识抬头,恰好被他垂落身前的头发扫过脸颊。
“用力,握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