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定格,咔嚓声落,齐昀舒讶然的模样同渝川的底色一起留在画面里。李江燃放下手机,对方才的照片只字不提。
“有些故事的开头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享受过程带来的一切感受,珍惜做出选择后全部参差。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才有意思。”
“尽享快乐,纵情人间。”
李江燃故作玩闹的冲他挑挑眉,两指并拢甩出个致意的手势。
“欢迎光临李江燃牌免费鸡汤馆。”
“今日限免,只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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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电话
齐昀舒坐在床榻上,反复纠结着同一件事。
小吴姑娘的微信新出现在好友栏里,头像里的她抱着四六笑得灿烂。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珍贵,想必她此刻也仍旧沉浸其中,没空思考其他任何多余的事。
齐昀舒数次点开同她空白一片的对话栏,最后还是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一切都只是他的直觉和猜测,即使告诉她也不足以让她相信。齐昀舒设身处地的置换下自己,如果一个陌生人忽然跑来告诉自己说,几小时前还如往常一样来接下班的小狗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选择同伙伴一起离开。这不管怎么听都觉得离奇,大概会被当成臆想症患者。齐昀舒叹口气,扔开手机来裹进被子里,决定不再去想。
床头的灯没有关,他陷在柔软的枕头之间,在那片灯光之中缓慢的眨了眨眼。
到如今的二十七年之间,曾有十年的光阴让他拥有过这世界上最圆满最无以复加的爱。时至今日,如果让他回答最想回到什么时候,齐昀舒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十一岁之前。
那是家庭圆满完整所带来的幸福,他人生里收到过的,最清澈纯粹的爱。
父亲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毫不克制的哭声贯穿了整层楼。在医院里头住的那些日子里,几乎每天都能听见的相同的声音。齐昀舒站在病床前,相比起爷爷奶奶和妈妈那样外露的悲戚,他的哀伤显得过于平静,泪痕被他抬手擦去,除了红起来的眼睛,在外人的眼里,他好像同这一场生离死别牵扯并不显著。
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当时的自己表现得如此淡定,但一直到现在,几千个日夜交替过去,齐昀舒也无法坦然的面对那一天,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对失去父亲这件事完全释怀。
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候,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世界,即使知道是虚假的梦境,齐昀舒仍然会反复的张开双手,企图在梦境里同好久不见的人再次拥抱。他知道,其实妈妈也会这样,也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擦拭那几张裱在相框里的旧照片,从未淡薄过的爱意和日渐浓烈的思念让清醒的人反复追寻失去的曾经。
齐昀舒有时候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能够察觉到,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好像突然对爱这件事,或者这个东西,有了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当道只是寻常,父亲的离世让他对虚无缥缈的那些东西都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把没来得及回馈和珍惜的遗憾后悔表现在此后的人生里。感性在他心里占据上风,让他无意识的向着外界的寻找着一如经年前那般柔和纯粹的爱。
这么多年过去,他忙碌拥挤的生活并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刻意发掘这样一个施舍人,但齐昀舒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对于这种爱意的喜欢。就好像今天下午小吴姑娘抱紧四六的那一瞬间,不求回报只是付出的真心摆在他的面前,或许也是那个瞬间动摇了他的心神,才会让他在这个安静惬意的夜间想起看起来好像相差甚远的另一个人。
李江燃是个火热得格外外显的人,有他出现的地方好像总是热闹的,自在的,松弛的。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着,耳机里头的音乐如此应景,他们肩并肩坐在同一排位置里,窗外的斜阳没有半点行将就木的伤怀,他的话带着些天马行空的感觉,却好像每一步都实实在在踩在齐昀舒心头藏起来的小道上,拖着他跑离秘密花园,看见烟花正在前头绽开的庄园城堡。
有的时候齐昀舒甚至会怀疑,李江燃是不是能听见他的心声,所以总能说出些看似毫无关系却让他联想翩翩的话,让他放下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这样的想法荒诞,齐昀舒只是这样想想,心里仍旧停不下构思道歉和坦白所用的话术,一边忐忑一边煎熬的等待自己和他分道扬镳告知一切的最终日降临。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他想让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只收获最纯粹的那份。
一觉醒来,屏幕上的日期变更为星期日,齐昀舒从床上坐起身来,想起今天是李江燃吊水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