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燃看着齐昀舒拉开清吧的门,把手上的风铃已经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了动静。里头的服务生放下手里刚空的托盘就要迎上门口,他看着齐昀舒转身就要进去,原本想为他指出酒店方向的动作被替换,他有些着急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惹得里头和尚还在外面的人同时回头。
“我多定了一间房,你要去住吗?"
齐昀舒躺在床上,听着走廊外头刻意放轻许多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落锁,夜晚归于寂静,他伸手揽过地上扔着的包,里头放着个薄薄的小本。齐昀舒翻开第一页,自己的笔记带着印透纸片的力度记下五个地址和姓名。最顶上那个,正好就是方才他对李江燃说想去的未州。
“未州大学美术系教授,陈川杰。”
齐昀舒看着纸片上简短的文字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疲惫。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过去,别说人,哪怕是许多建筑都会老化倒塌,他根本没有把握能一一找齐要找的人,更别提拿回许多年前父亲交到他们手中的蛊灵。成功的概率不高,但齐昀舒也必须去赌。
因为这是留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我不可能留在山寨里。我也不想你们就一直留在这里,守着这些破破旧旧的楼。我也可以带着你们,像其他族人一样搬下山去,去做生意,去卖刺绣,去开民宿酒馆招揽游客赚钱养活自己和你们,凭什么就我们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因为那个流传下来不知真假的谣言?”
“小舒啊,你得听外公的话.......”
“外公,对不起。”齐昀舒压下颤抖的语调:“这次我真的做不到。”
“我会带回来之前散落各地被唤醒的蛊灵,然后去做我想做的事。我们都不是它的傀儡,不该为了这些东西固步自封,被时代抛弃在深山老林里。”
坚决的语气和口吻几乎没给自己留下半点退路,齐昀舒从掉头跑回山寨的时候就想好了一切。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路费和住宿费几乎就要将他几年来的所有余额全部清零。房间的灯开着,在他的眼睛里留下一片白色的光斑。齐昀舒闭眼抬手,焦虑和惆怅还没来得及多酝酿发酵,门外忽然有人敲起了门。
他翻身起来开门,李江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毛巾。
“刚看你灯还开着,想说你这个房间的毛巾可能不太干净,所以我去下头找老板要了套新的给你。”
不同于白天的运动装扮,或许是刚洗漱过,他换上身睡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股洗护用品的香气。李江燃见他目光在身上游离,以为是睡衣见人有些不太得体,他将胸口敞开的扣子重新系上,毛巾交到他手中,李江燃道过晚安就要离开,却被叫住了脚。
“你......怎么会定两间房......?”
事情说来比较复杂,李江燃有些欲言又止。他在脑子里飞速思索了下是告诉他真实情况还是敷衍过去,权衡之后,还是将真相略微粉饰告诉了他。
“嗯......这房间先前住的情侣有点吵,他们退房走了以后我怕又来一对他们那样的,就先包了屋子以绝后患。”
这理由有点荒唐,处理方法略显豪横。齐昀舒略有些尴尬的回身望了一眼屋子正中那张被自己躺出些皱褶的床,故作云淡风轻的点点头,也同他道了个晚安。
或许是因为条件好的缘故,齐昀舒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以至于第二天睡过了大半个上午。起床时已过了民宿的放饭时间。他简单洗漱整理过后在外头找了个自动贩卖机,拧了瓶矿泉水喝喝就当做清晨润喉。
“喝这个不冷吗?”
手里结着朦胧水雾的塑料瓶被人戳着瓶身质问起来,李江燃端着杯正冒热气的豆浆,挂在中指上的塑料袋里窝着几个被油透了的包子。民宿老板不是本地人,做的吃食同当地都有些清淡,他手里的一看就不是出自民宿的厨房。
“起晚了没吃上饭,刚刚上街我自己买的。”
热乎的包子被递到面前,李江燃不吝分享大方无私的形象在齐昀舒这儿已经成了刻板印象。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纸,他将嘴擦干净,两口将豆浆喝干,随手扔进贩卖机旁的垃圾桶。
“你应该也没吃成早饭吧?这给你买的。需要豆浆吗?我可以再去给你买一杯。”
“不用,这个够了。”
周围没有可供落座的地方,两个人往旁边稍稍,将贩卖机前头的地方空出来,贴着长了青苔的石墙站着。齐昀舒隔着袋子捏住一个包子开始吃,李江燃在他身边掏出手机,他以为他大约是要刷刷视频逛逛网站,却见他只是点开音乐,然后将外放音量调到仅他们俩能听清的程度,然后靠着他的腿,就这样蹲了下来,撑着脑袋开始认真看起过路的行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