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电池塞进测温仪背后,拿自己测试两次后冲着李江燃的额头按下按钮。发红的页面上头显示着38.7,已经算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温。李江燃看着他冲着那个发红的页面沉思片刻,最后只是又检查起药盒边写得清楚的适用症状,确认无误后又放了回去,脱了鞋盘腿坐在李江燃身边。
“你花了多少钱?”
李江燃侧着脑袋看他,费力的眨了眨眼。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齐昀舒没有抬头,任由头发落到身前。他微微撩开些眼前长了的刘海,只是说没多少。
混乱的思绪填满李江燃的头脑,挤走原该属于理智和思考的空隙。手里裹着毛巾的自制暖手炉被他下意识摩挲几下,药的味道里头混入齐昀舒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眼前的一切好像被自动打上如同后期效果一样的颗粒感,床被两个人一分为二,一半睡在被子里头,一半压在上面。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缩回热度尚存的床榻之中,李江燃仍旧舍不得闭上眼睛,体温的升高将人变得更加脆弱,齐昀舒靠着软枕坐在旁边,忽然感到身侧的人默不作声往他的方向挪动着,最后靠上他身边。
“你能不能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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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想跟你走
隔着被子,齐昀舒看向自己蜷起的睡袍一角,一个凸出来的团装物体被布料包裹得圆溜溜,他不轻不重的拽住他的衣服,像是方才那句请求之后更坚决些的挽留。
“小时候生病,家里都有人陪着我。”
“就一会儿,吃了药以后我很快就会困,那个时候你再走行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瓮声瓮气的嘶哑,齐昀舒几乎是在他松开力气的一瞬间下意识关闭了手机。再没有能够分散开注意力的东西,他往后躺下,就当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小时候经常生病么?”
“嗯。上小学之前喝了很久的中药调理身体,后来长大了,就好了。”
“挺怕苦的吧?刚刚见你喝个抗病毒颗粒都那么费劲。”
“一直都怕,刚刚那个不算苦吗?”
齐昀舒不说话,他见过比那些更苦更贵太多的药物,副作用远远比呕吐和催眠更恐怖。他见过落了满床满枕头的头发,睡在上头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凋零衰败,睡梦之中握住的那双手逐渐没了回应他言语的力气,生命就像秋日里最后一波枯黄的梧桐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卷曲焦黄着就成了雨水里头泡烂的垃圾。
他回过神来,手却已经搭上李江燃的脑袋。他怎么会同记忆里的人一样?联想荒谬无端,叫他在感慨唏嘘之余多出些没由来的庆幸。齐昀舒转身看了眼时间,他撑着床,越过下头把被子裹成条状的人,将水和药一股脑拿在手里。
“坐起来吃药,吃了会好受很多。”
李江燃迷迷糊糊的照做了。他闭着眼睛在面前张开手掌,嘴唇上微凉的触感比发干的苦涩味道来得更快。齐昀舒见他没动静,收回手来时候又轻轻叫了叫他的名字。
“吞进去。”
李江燃睁开眼睛,随着吞咽的动作一同而来的是送到嘴边的玻璃杯口。唇舌里头带着颗粒感挥发开药粒苦味被清水冲淡,下巴上支撑的手离开,齐昀舒跪在自己身前,手里还剩着两颗同方才不同的药。
齐昀舒张开手掌,正要将药如同方才一样送进他嘴里。李江燃先他一步,微微低头去凑近他手心,鼻尖蹭过皮肤,唇瓣同他掌心片刻相接的动作与亲吻的边界几乎被模糊到难以界定,他咬着两颗药片重新抬起头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来自己咽了下去。
昏暗的环境里最容易让人滋生有关暧昧和情绪无限拉扯放大的各种想象,李江燃躺在他身边,因为药性的原因很快失去意识安静下来,呼吸比平日里沉重费力许多。手心里好像一直发着烫,暗色光将面前的一切映得就像一幅老油画,静谧沉寂之中凸显出他病态红艳的嘴唇,冒着冷汗的鼻尖,他在不知不觉间偶然诠释出一个诚挚又虔诚的亲吻姿态,即使知道只不过是视角的错位,齐昀舒反复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在许久之后才起身来续满了杯里的热水,他抱着个枕头重新躺回床边,睡意朦胧之中又梦到了曾经。
那是一个天光大亮之后就要告别的梦,无论反复梦见多少次总会忍不住挣扎痛苦。心头的重压让他喘不过气,齐昀舒拼命睁开眼睛,没拉紧的窗帘外头透入明媚的日光。他翻身起来,扔下怀里的枕头,在半杯冷水下肚后才勉强找回些现实世界的脚踏实地感。
李江燃没有醒,显然并没有什么好转。齐昀舒回过一趟房间,穿好衣服折返回来将人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