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昀舒看了几眼，走上前将那根线收进了下头的抽屉里，着手拆起床单被套来，最终也只是把那床多出来的棉被暂放进了衣柜下头的空隙，没有物归原处去最顶上难取难放的柜子里。
手头上的事终于做完，洗衣机开始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自动运转。齐昀舒躺回沙发，手机里已经多出好几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一小时前，他问，到家了吗？
一小时前，他问，在干什么呢？
半小时前，他说，我也到家了。
刚刚，他发来张照片，里头是空空的冰箱，配着的文字描述是问他想吃什么菜，阿姨明天就要开始准备了。
齐昀舒看了眼图片，冰箱最底的透明隔板被擦得锃亮，足以倒映出些许面前的光景，包括拿着手机笑眯眯拍照的李江燃，还有后头桌上零零乱乱堆着的一大堆，一眼就是临时从里头端出来的菜和零食。
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露馅，或许拍过这张照片后自己都没有多注意几眼就顺手发了过来。齐昀舒没有戳破他的心思，只说随意就好，什么都好。
对面还在弹出新的回复，齐昀舒却突感一阵从里之外的疲惫，他合上眼睛，在梦境里重新回到那个李江燃冲着自己眼巴巴请求的夜晚。
他说，和他一起回家。
不再是朋友的名义，是只有他跟他去的，父母知道的，新年之前的，所有人都寄寓圆满幸福期望的新年庆祝的家宴。
齐昀舒当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说他固执，说他意气用事，也想说他冲动。但他看着他的眼神，脑子里的所有想法都没了。空白的一片迅速消散，只留下略带些无奈的，也带着自己希冀的妥协。
他同意了他的邀请，在回家前一天同他一起去他家里头，同他的家人一起吃顿饭。
齐昀舒不知道他该怎么同林霜和李云舟解释他们之间的事，即使他们足够开明，那双方老人呢？他又该用什么样的说辞去面对他们给这段关系下个定义？不论怎么想，齐昀舒都觉得李江燃太不计后果了，太轻视这件事了，他对此感到无能为力，只能放开手任由他牵引拿捏。
他在反复复盘之中反复不认可他的这个做法，在一次又一次的纠结和忐忑里睡过了大半个下午。齐昀舒再睁眼时，是他好像在梦里听见，有人正在用力的敲门，敲到自己手上的手机都在震动。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会儿，在清醒后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是真的在震动，门外也是真的有人。
齐昀舒顾不上两头，先起身去开了门。李江燃站在外头，面前的手机停在通话页面，发出一声一声等待接通的忙音。他看起来有些着急，推开门的瞬间，齐昀舒清楚的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头，还有隐隐有些敲红了的手。
“你没事儿吧？”李江燃顾不上挂断电话，上手来握住他肩侧左右看了看：“我敲了好一会儿了，对门邻居说下午你回家以后好像没有出门。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电话不接门也不开，差点就报警。”
“我没事，睡着了而已。”
他转身往里走去，顺便冲着身后的人伸出了手。发热的皮肤贴近自己掌心，齐昀舒顺着手掌边缘轻轻蹭过几下，将他带到沙发上落座。
洗衣机里的东西搁置了好些时候，屋子里的灯也没来得及开，外头天都黑透了，李江燃随手摁了个旁边的开关，顶上吊灯亮起外头一圈，他看清沙发上的褶皱，还有歪歪扭扭摆着的两个抱枕，问他现在还困不困。
“睡了那么久，再睡下去，今晚都用不着上床了。”齐昀舒松开他的手，转而侧身靠上后头的沙发背：“有什么急事吗？一下午打了十三个未接电话，敲门敲得手都红了。”
“没，就是见你突然不说话也联系不上，有点担心。”
齐昀舒对“有点”两个字态度存疑，但也不再多说。他一觉睡过了饭点，这会儿后知后觉有些饿，起身去煮面时问李江燃吃没吃过晚饭，自己要开火做饭。
“吃过了，”李江燃跟着他一起往厨房走：“但不介意再吃点。”
“我帮你一起。”
他原本只是打算拆包方便面草草填饱一下肚子，冰箱还空着，几乎没留下什么菜，只有些不容易放坏的土豆胡萝卜。齐昀舒想了想，最后还是从顶层里选了块肉来快速解冻，用最快的速度炒出锅两盘热气腾腾的菜。
他坐下吃饭时，李江燃还在清洗手上削土豆皮残留下的泥。电饭煲里冒着米香，他端着碗回来，像之前那样同他对坐在这张桌前慢悠悠吃起饭来。
李江燃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的确不只是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