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被挡住,齐昀舒和李江燃停在门口,敲了敲敞开到一边的门,直到那天见过的那个男人从里面卧室走了出来,面带和气的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帮忙挪开了那些行李,为他们让开了进门的路。
“听我母亲说起过你们。”他伸出手同两人一一握过:“我叫韩冀,你们好。”
隔着珠帘的遮挡,齐昀舒看见韩方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播放着家装改造综艺的电视荧屏,关着的卧室门里传出些响动,略显着急的脚步声在开门之后出现,林雪珺着急忙慌的从屋子里跑出来,见两人站在门口略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从鞋柜里取出两双崭新的拖鞋递到他们面前。
“你看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给忘了这事儿了。”
她往后退开几步,为他们让出换鞋的空间。李江燃看了眼她手里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打包袋,低下头扯鞋带,手肘碰到身后的行李箱,让他不得不伸手去扶正。
“奶奶,是要一家人出去避寒吗?”
李江燃穿好了鞋,看着身边的人同自己一起直起身来。他随口一问,转头去看向林雪珺,从她回避的眼神里隐隐察觉些不对。
“噢,这个,不是避暑。”
站在一旁的韩冀见她不开口应声,于是替她回答,脸上仍然带着方才出来接应时候的笑容。
“我联系了疗养院,晚些时候就要送我父亲过去,以后就不住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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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选择
阳台门轻轻关合上,林雪珺拉上身后的窗帘,将两杯热热的茶送进他们手里,扭头往另一盆不知是枯败还是已经死掉的花树边走去。
她伸手去摸了摸毫无绿意的梢头,粗糙的质感擦过她手掌,叫她分不清那是树干纹理的摩擦还是灰尘。
韩冀回了房间,继续帮她收拾剩下尚未整理完毕的行李,韩方旭仍然坐在原地,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电视,不说话,不出声,连动作也没有,眨眼都缓慢。
这个决定实质上是为了她和老大爷都好,帮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儿子也足够负责和孝顺,李江燃站在灯光边缘,看着老太太略显寂寥的背影,却觉得她似乎并不为这个看似解脱的改变而感到喜悦。
手里的茶在寒风里冒着热气,在上升的过程中被吹散去。李江燃端起来抿过一口,隔着雾气看了一眼身边的齐昀舒。
他端着杯子,低头看着热腾腾的茶水表面,好像有些走神。
“你们,是京津人吧?”老太太仍旧侍弄着那盆不知死活的枯枝,头也不回的继续问:“以前去过那儿的植物园,我记得,那时候是三月吧?天气还冻,但不影响花开得漂亮。”
“小李啊,等那时候,给我拍些照片来可以吗?以后老头子不在,也没人跟我说道说道,只能抱着手机说说话,那也闷得慌。”
李江燃答应了,纠结了一会儿,再想要开口时却被齐昀舒拦住了声音。
一句话只说出了第一个音节,齐昀舒冲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叫他别再提了。
“噢哟,你这个孩子,不要这么霸道。”
林雪珺笑呵呵的转身过来,故作责怪的轻轻在齐昀舒肩上拂过一下,在旁边的竹编椅上落了座。
“说吧,想说什么就说。这以后都没什么人听我说话,同我说话了,这会儿更得多说些才是。”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明亮清澈,浑浊的眼白同泛蓝的眼珠混在一起,时光岁月浸泡后留下的坦然从容沉淀在了那儿,带走年轻时候流过的眼泪,荡漾过的笑意,如今剩下一潭平静的山泉,期待每一个放晴的天,又在阳光下渐渐干涸,失去色泽。
李江燃不再开得了口,他也察觉到自己的突兀,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扶着膝盖,无意识的开始揉捏起酸胀肿痛的关节,隔着厚厚的棉裤去用力的按压自己已经不再经得起任何摔打的骨节。林雪珺望向阳台外头,陈年街巷的模样只留下几分,后来载种起的梧桐从半大的苗变成如今遮蔽整条道路的茂密,即使冬季也仍然支棱出无数代表着生命力的枝干,挡住她看向人行道的目光。
她想起很多个春夏秋冬,从十几岁踏入大学时候开始,身边似乎就一直有一个人的存在。从陌生到眼熟,从路人到同学再到同事,从朋友到情侣再到夫妻,他们互相见过对方所有时候的样子,少年时的青涩被自行车轮碾成粉末,简单的婚礼于他们而言不算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开关,两个惺惺相惜的知己将爱情同样领略为美术的一角,色彩要各自平衡才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