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需要鼓起勇气独自消化一切情绪的经历早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有过体验,齐昀舒对萧婧双所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是向曾经那个小小的自己发出的隔着时光的劝告。李江燃清楚自己一切不同的意见在亲身经历的面前都显得苍白,他留给他处理安抚别人的空间,停留在外的脚步给他的不仅仅是尊重,还有告知他自己始终坚持着等待他回头的事实。
里面的声音放得太轻,李江燃什么都听不清。背后的门一开始甚至没有关紧,是他自己伸手摁下了门锁。原本的担心和忐忑在十来分钟后随着他的出现一起消失,齐昀舒神色一如方才进入那般坦然,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里头的人,萧婧双没有再哭,只是在齐敏意和萧誉的环绕下不断的大口深呼吸。
他站在自己身边,只是轻轻的拉了一把他的袖口,转身要同他一起离开。
李江燃默不作声,沿着熟悉的路同他走过安静的病房走廊,走到不论何时总是需要排队的电梯门前,进入拥挤狭窄的电梯里头,踏入那个亮起灯来的小小花园,穿过仍然喧哗的门诊大厅,恰好在路灯亮起的一瞬间踏出医院的大门。
外头车水马龙,他站在大门前的马路,在直往怀里灌的冷风中有种溺水窒息的感觉。
是一双手穿越夜色霓虹,将他从繁杂喧嚣中坚定的拉拽出情绪的涡旋。
李江燃站在他身边,棉服的袖口拉长遮住他藏在里面的手,他隔着大衣,握住齐昀舒在衣服里头隐匿起来的手腕,然后轻轻的往前晃了晃,就像拉着手的小朋友那样。
“要不要跟我回家?”
齐昀舒扭头去看着他,被吹红的眼睛和鼻尖在路灯光晕下泛出皮肤紧致光滑的光泽,男生的眼睛里包含着被迫出现的水光,闪烁的是真心的光芒。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问?”李江燃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要是想说,总会告诉我的。”
他好像不是很好奇方才的谈话结果,没有车,又恰逢晚高峰,面前的车流已经渐渐开始有些拥堵,李江燃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等待接单提示,预计时间越来越长,他又看了会儿屏幕上那个转动缓冲的圆圈,最后索性取消订单,抬起头来看过一圈周围。
“这边太堵了,不方便打车,我们往那头走两条街,去坐公交吧。”
“好。”
路边的商铺已经有些垂下帘子来开上暖气,初入十一月的气温已经算得上冬天的伊始,两人不约而同揣起兜来,侧脸随着两边的灯光忽明忽暗,李江燃缩在衣领里,看着齐昀舒盯着脚尖往前走,似乎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方才的问题他又没回答,李江燃今天分外执着,他想跟他待在一起,在这个正式步入冬季的第一个夜晚。
“你刚刚还没答应,要不要跟我回去住一夜?”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远处的炸鸡店里飘出油炸物品特有的香气,炒板栗的机器藏在巷口的小店里轰然运作,甜香一度盖过所有味道穿透整条大街,特有的味道带来季节里独特的感受,李江燃小时候,路边还总能遇上推着黑黢黢的车的小商贩,里头烘烤着一撕开皮就流蜜的红薯,他从大人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塑料袋,自己放学以后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一路蹬回家,这几乎就是他关于冬天第一时间能想起的所有记忆。
温暖的,甜蜜的,是再低的气温也无法消磨的,特有的温馨幸福。
家里总会时不时炖些排骨羊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上门的频率也会随着天气的变冷越来越频繁,一直到下雪前夕,他们会离开京津,飞往一年四季始终阳光明媚的海岛度过余下的冬季。李江燃关于冬天的记忆大多都与团圆与聚集有关,一张大大的圆桌,自己被推搡着随着大人一起举起装着橙汁的酒杯,在一句一句的关心里被肉塞满嘴巴。
这是一个需要靠人气来驱散阴霾和沉闷的季节,如果就这么放他一个人离开,李江燃总觉得心里不安,即使自己也一个人度过过很多个冬天的长夜。
所以他只能找个合适的借口搪塞掩饰过自己看似不着调的真实理由,吞吞吐吐着表达着自己不想留他一个人的真心。
“我.....我家不是离医院更近吗,舒奶奶住院,明天你不想再来看看她?”
“照你这么说,在她出院之前,我该都住在你那里才能叫方便。”
即使被毫不留情的戳穿漏洞,李江燃也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尝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在即将路过那个炒板栗的小店门口时折返回去停在正中,扫过一眼头顶上亮着的价格牌,向着里头抱着小孩的老板娘说麻烦来个大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