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灯照亮偌大的客厅,连带着外头的阳台也顾及到些边缘。经过几波秋雨扫一扫,李江燃的花花草草枯黄蔫软下去一大片,已然没有了夏天时候该有的生机,同外头偶尔飞上来的落叶一样没了生命力。
争吵不过寥寥几句对白,齐昀舒想起两人对峙时候的模样,那几句简短的话却好像刀子一样锐利,随着顾醒山出口,一点一点往官商霖心口里捅,抽去他所有反驳和还手的力气。情绪从眼睛里头流露出来,他没说过一句恳求,眼睛却反复言语着挽留。
当局者迷,可他站在旁边却看得一清二楚,顾醒山心里其实也并不像他出手那样果决。在甩开他往楼梯间离开的时候,没回过的头和踉跄的脚步也暴露出他其实根本不像表面那样狠心的事实。
齐昀舒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些什么,但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场看似单方面的追逐实则是两个人之间的对弈。黑白吞吃之后谁会赢,能不能有结果,都很难有人能得出绝对肯定的定论。
比起他们,或许没有深刻到大动干戈的程度,但齐昀舒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李江燃再怎么样也免不了如同他们那样撕开一切坦白相见的一天。这些时日同他太靠近,自己被眼前的岁月静好蒙蔽,又在别人的难堪之下再次展露出不安的苗头。
怅然若失的空虚感蔓延至心头,齐昀舒神色复杂的看着身边的人,即使被他察觉也没有收回目光。李江燃察觉到些奇怪,凑近些他面前,却被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脸侧。
手背的触碰一闪而过,好像只是想要从他面上拂去什么东西那样。齐昀舒在心里说过许多遍对不起,但每每看着他的眼睛,却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逃避。
懦弱又不负责,他一直都是个很没担当的人。
“有根头发。”他故作解释:“看着碍眼。”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齐昀舒站起身来,适时的打住了李江燃想要跟随着一起出门的动作。他停在他面前,面对着他略带些不解的表情,只说了句不用。
“我自己回去吧,等会儿应该还会有人找你。何况时间不早了,你得好好休息。”
他转身去开门,门缝在面前不断缩小,李江燃的身影就快消失在那条越来越狭窄的缝隙之间,内外一明一暗,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刻意唤醒头顶不甚敏感的声控灯。
“齐昀舒。”
他听见一声带着委屈的轻声呼喊,李江燃冒着被门夹到手的风险,固执的撑开面前尚未关合的大门,他拉住他的衣角,向着外头迈出一步,同他一起被黑暗包裹住大半的面容。
“我很好骗,也不记仇。”
“所以可不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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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银杏叶在等夏天
齐昀舒站在医院大门口,有些提不起精神,在晨风里头依旧犯困。
这是他连续半失眠的第三个晚上,因为李江燃临走时候对自己说的那两句话。
李江燃收手得很迅速,他刚说完话就松开了动作,穿着拖鞋往外头走了一步,举起手来轻拍了两下手掌,唤醒了头顶的灯。白色的光由上而下洒落,他将齐昀舒敞开的外套往前拉了两下,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可以跟你长久的做朋友。”
“到家以后跟我发个信息,有什么事记得联系。”
他往后退回屋里,将门敞开到彻底:“明天下午你还会去医院吗?”
齐昀舒看着他的脸,钝钝的点了头。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发出机械的提示音。他迈开脚步,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离去,走进了电梯里。
直到电梯大门缓缓关合,他看见外头那扇门里的人在最后一秒同自己挥了挥手,然后拉上了自家大门。
齐昀舒从很久之前某些瞬间就觉得,李江燃好像已经知道自己对他隐瞒的秘密。但同时他又比谁都笃定,他不可能知道。自己随身带着的那个小本上头除了几个地址和人名以外什么也没有,就算自己亲口告诉他这件事,或许他也会因为这个看似荒谬的理由而感错愕,对这个真相感到难以置信。
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李江燃委婉或直白的同自己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就如同知晓一切那般劝解自己释怀对他的一切愧疚和亏欠,让他心里有关于他的一切来回反复的激荡出更高的情绪,衍生出更加难以释怀的,深沉的歉意。
时至今日,齐昀舒已经分不清当下的自己对李江燃,究竟是歉疚更多,还是倾心更多了。
或许一开始,因为这份愧疚,他对他总是额外的包容和在意,出发点的错误迫使自己对他的许多举动难以有所推诿,在错误的不断累积之中意外萌生了叠加其上的,混淆不清的真心,在那场由他提出的游戏里被他用一瓶水彻底划分出清晰的对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