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里和那边的时差吗?”
“8个小时。”
齐昀舒凭着高中时候那点仅剩的地理知识算了算。8个小时,日升月落交错,时间的完全错开,时间差带来的不仅仅是作息的变化。距离的确是个很消磨人的东西,所有的情绪隔着时间和屏幕,跳跃过原本该有的演化过程,最后都会慢慢变成同一个模样。
那就是冷漠。
雨还在继续,齐昀舒不再看了。他转身往里面走,李江燃跟在他身后,半开玩笑着说要把京津时间带向国际,这样就能和他畅通无阻的聊天,不用担心时差的问题。外头的雨在一阵说笑之后终于减缓,后备箱关上,齐昀舒彻底从李江燃那儿搬出去,备用钥匙还是留在他手里。
李江燃心疼好不容易养活的一帮花花草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帮他定期浇个水,别的事都没再提。
那天晚上,他作为齐昀舒唯一的客人,在新家里头跟他一起吃了个饭,就算做乔迁之喜。
比起先前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地方,这儿的环境虽说算不上上佳,但交通线路多了不少,房间也终于有了点样子。李江燃吃着他做的饭,想起那天晚上喝酒的那一幕还是忍不住脚趾抓地。时至今日,在有关于齐昀舒的事上,他的脸皮已经厚了不少。临走之前,李江燃在门口的箱子里头翻翻找找,用两张便签凑在一起,将自己的出发时间日期航站楼全都写上,然后贴在大门的把手上头。
门关上,齐昀舒握着把手,这才才发现暗色门上突兀出现的两张白花花的纸。李江燃的名字留在破折号后头,旁边跟着个笑脸,还有个括弧。
“不要惊喜,要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齐昀舒将便签纸撕下来带进房间,就着上头尚存的黏性粘在对着床的墙上。小小的笑脸就这么冲着他笑了一个星期,一直到上头落着的日期来临之时。
“你跟小齐哥说,我到他门口了。”
刘明煊靠在车门边上,看着李江燃给自己发的那个定位左右转着身。齐昀舒刚出大门就收到李江燃的信息,一抬头就瞧见路边停着的车,还有旁边站着的熟人。
他走上前去同他打过招呼,安全带系紧,导航打向机场的方向。李江燃行李太多,出门的时间太紧迫,只好叫他顺道过来捎齐昀舒一程。
车辆在城市道路交替之中进入高速公路路段。驾驶位上的人趁着转弯看后视镜的功夫扫过一眼,齐昀舒低着头正敲打着手机屏幕,空白的背景变成一张花的照片,即使刘明煊没看清顶上的名字,就已经猜到对面的人是谁。
他没打算出声打扰他们俩聊天,还很有眼力见的换了个歌单,耳熟能详的英文歌低吟浅唱,带着独有的氛围席卷安静的车内,齐昀舒听着耳边的音乐,在变化的语言环境里想象出李江燃用熟练的语气同路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是他从来没有真切看见和听见过的样子。
耳边的歌是他也曾听过的歌,齐昀舒看着对面一条接一条弹出的消息,删掉原先想要回复的话。
“除了英语以外,你还有会的语言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江燃直起身来,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认真思考起来。林霜坐在他身边,听见旁边的人忽然叽里咕噜冒出几句奇奇怪怪的话,她听了半天,只勉强从那一堆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分辨出几句日语和韩语。
“你要跟谁说我爱你?”
林霜的话落空,李江燃只顾着看手机,没回答她的话,塞着的耳机声音大到连坐在旁边的自己都能听见点隐约的音乐。
“如果只会你好谢谢我爱你的话,那我会得可多了。”
“刚刚掰着手指头数的,至少也有个五六种吧。”
航站楼顶反射出一束束刺眼的白光,头顶的显示牌提示着前方左拐进入机场停车场。齐昀舒收起手机,等着刘明煊停好车一同乘着电梯往上头走。几天没见的人在不久后从前头几步的大门走进来,一手拽着个大箱子,遥遥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李江燃跑上前来,行李箱轮子骨碌碌的转。他拖着箱子办好最后的手续,两手空下来没多久,广播里头响起播报,大屏幕上红字刷新一轮,他的航班号出现在第一行,就要准备登机。
来的时候这一大群,回去的时候只剩他一个。李江燃走两步回了三个头,看着齐昀舒一个人站在身后几块砖石之外,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在行李箱轮子第三次碾上刘明煊刚擦干净没几天的鞋上头时,他忍无可忍的踹了一脚前头的人。林霜和李云舟站得更远些,看着他们往里头走的背影就要转身离去。禁止通行的闸门就在面前,再过两个就要到李江燃。他走在后头,用挡在身前的箱子轻轻撞了撞前头那人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