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又一言不发又呆愣愣地站着,宋辞撇嘴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这摔伤的哪里是腿啊?明明就是脑子。”
宋辞请假四天,她原本以为她得和程玉书好好相处后才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没想到,她第一天来就把程玉书的性格品行给摸清楚了个大概,也弄清楚了这两孩子住在一起,分明就是路鸣野一直在索求,在谋利,而人家程玉书只是在配合,在迁就,根本对路鸣野没任何歪心思。
于是当天晚上,她洗完澡,收拾好自己,仰躺在程玉书床上准备睡觉时,她把她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并发给了路母,随即放下手机,眼睛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后,她在心里低低骂了路鸣野一句没良心。
尽管路鸣野对宋辞不请自来,一来还把程玉书给弄到外面去住可有些生气,但再怎么说宋辞也是他小姑,是和他差不多一起长大的朋友和亲人,而且两人之间就算闹得再难看,那也是从没有过隔夜仇的。
因此,第二天一早,路鸣野做好早餐,还是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叫醒了宋辞,说她放假这几天他陪她好好玩。
宋辞喝着粥,随口问他:“你腿伤好了,准备什么时候回队里接受训练?”
“……夏训之前回去。”
“嗯,你决定好了就行。”宋辞放下勺子和碗,看着他嘱咐道:“你所有的检查报告我昨晚又仔细看了一遍,你的腿伤恢复得是还不错,但现在还不能过度运动,不然容易再次受伤,所以你归队之前,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你清楚就不会拖那么久才去治了。”宋辞毫不客气地揭他的短。
他已经快休息三月了,就算不确定他以后还愿不愿意继续滑冰,但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他不能落下啊,不然以后他在冰上重新找到快感,想继续滑冰了又该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宋辞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确定道:“你的腿伤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是不是从进医院开始,你就一直没再做训练了?”
路鸣野毫不遮掩地点点头,反问她:“不然呢?”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痛得要死也要跑去冰场滑两圈的,恨不得每天都在队里都在冰上,但你看你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居然也没出去,而且也没积极地回队里,路鸣野,你是不是不想滑了?”
路鸣野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又不是傻子,孰轻孰重我还能不知道吗?”
宋辞能信他不傻?能信他知道孰轻孰重?
她转念一想,继续问:“是程玉书不让你训练吧?”
路鸣野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知道他的沉默相当于默认,宋辞乐道:“看来他还挺有手段的,居然能拿捏住你这个速滑脑。”
“……速滑脑?”
“你这种智商情商都不行的,每天只知道训练比赛、比赛训练的速滑选手,就是速滑脑。”
“那是以前。”从心里滑不动到冬奥失败,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以前的那种干劲了。
“那你现在脑子里又多了些什么?”
“……生活。”
听到他的回答,宋辞大笑出声:“来,说说你的生活是什么?”
路鸣野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生活是什么?
是程玉书。
得到这无比震惊的答案,路鸣野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脑子里嗡嗡作响,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仿佛不存在,只剩下了烦人的耳鸣,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情绪也仿佛找到了正确的宣泄口,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门。
他目光暗了暗,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脑海里充斥着程玉书的身影,程玉书的笑容,程玉书的声音,以及程玉书偶尔对他做出的嫌弃表情。
路鸣野,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路鸣野,遇到问题我们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抛弃问题。
路鸣野,这是旅馆钥匙,你拿着。
路鸣野,你千万别放弃梦想,好好接受治疗好不好?
路鸣野,别紧张,有我在呢,我会在手术室门口等你平安出来的。
路鸣野,明天中午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做。
路鸣野,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别觉得委屈了我。
路鸣野,我不是有意的,这花是买来送你的。
路鸣野,我赢了,以后你都得听我的。
路鸣野,等你的腿伤彻底好了,我们再一起出去锻炼锻炼吧。
…………
路鸣野舔了舔唇,脸上挂起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他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意程玉书,为什么会依赖程玉书,为什么会希望和程玉书一直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