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当主天下(4)

这时,有个近侍宫官适时地在一旁轻声安慰道:“圣人也不必如此难过了,好在如今先长公主还留了血脉在世,她在天有灵,也当欣慰了。”

先长公主,这是他登基后为姬平后改的称号,自那以后,满朝上下皆不许再提“先皇储”三个字。

开景帝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也算是能弥补朕一点骨肉之情,只是这道观之中如此清苦,朕见之甚痛,怎能令宗室血脉流落在外?传朕口谕,鹤栖观女冠静玄,即日还俗,恢复本名姬婴,加封为昭文公主。”

静玄听说,忙起身再度跪拜:“小道自幼长于山野,实在难担公主称号,惶恐之至,还请圣人收回成命,让小道就在观中了却残生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还带些紧张颤抖,开景帝弯腰扶她起来,见她满面惊慌,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更加深信她事先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遂又多了几分轻视,笑道:“朕既已寻着了你,没有还叫你在外吃苦的理,随朕回宫吧,哪里有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倒要留在观中忍受辛劳的?莫要叫朕于心不安。”

这时那宫官赶忙领了一众宫人,到静玄脚前跪下拜道:“俾子等参见昭文公主!”

见她惶惶不安地受了礼,开景帝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说完又看向殿外,“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日就随朕回宫吧。”

息念在一旁听了这话,走出来拜道:“圣人容禀,贫道等实不知小观中竟有天家血脉在内,未能照顾好公主,还望圣人恕罪,小观愿开坛为公主祈福相送,请圣人容小观尽一尽心意,再接公主回宫。”

开景帝想了想,若今日一来就将姬婴带走,也显得有些过于急迫,非天家礼仪,也容易落人话柄,于是他转头让一旁宫官查了查近期吉日,那宫官叫来后面伺候的小宫人,打开携带的锦匣,取出历书看了一回,禀道:“回圣人,三日后是个吉日。”

“好,那容你们在观内道别,三日后朕派仪仗车驾前来接公主回宫。”

息念再次附身拜道:“贫道叩谢天恩,感激不尽,近日又听闻圣人要在初一日打醮,为边疆祈福,小观感慕圣人不忍起兵戈的爱民之心,愿奉上三十斤降真香,聊表敬意。”

漠北战败一事,开景帝近日时常听朝臣们提起,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内容无外乎争论与批判,从无人体谅起他的难处,今日听这道长说他有“不忍起兵戈的爱民之心”,十分舒坦,遂点头说道:“兵戈不详,道长能这样体谅实是难得,朕瞧这道观不大,三十斤香想必也需耗费许多人力,有心了。”

说完他又下了口谕,令鹤栖观专为初一打醮筹备三十斤降真香,并命人从原要给太虚观的赏赐里分出一笔银子来,赏给鹤栖观。

按市面价格算,这些钱买一百斤降真香都绰绰有余了,又有圣谕在上,太虚观原来开口要的那些香,自然也不必应承了。

息念又带着众女冠一起叩谢了皇恩,开景帝随后吩咐身边的近侍宫人,要挑几个人留在观中服侍昭文公主,静玄再度起身推辞,只说观中生活已经习惯,实在无需人服侍,何况也没有多余的住处安置宫人。

开景帝只得作罢,仅留了一支禁军队伍jsg,在观外日夜守护公主安全,又同静玄嘱咐了两句话,才缓缓起驾回宫。

等送走御驾,天也黑了,观中众人虽然对于静玄突然成为公主都感到十分意外,但毕竟出家之人,看淡世俗名利与离别,所以并未引起热烈议论,皆各自散去。

只有小师妹静千很是难过,她与静玄自小一处长大,总是形影不离,忽然要分别,怎不伤心?

等众人都离开正殿,她才走过来拉住静玄,眼中噙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真的一定要去皇宫里吗?”

她看着静千,淡淡笑道:“圣旨已下,自然是一定要去了。”

“那你带了我一起去。”

“用什么由头带你呢?”

“我给你当丫鬟。”

“可你不是丫鬟,你是我师妹呀。”

静千叹了一口气:“深宫高墙里,纵有荣华富贵,一定也比观中苦多了,你一个人去,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怎么是个了局。”

她方才也虑到这里,只是眼下自己对皇宫内的事一点也不了解,真正是两眼一抹黑,前途渺茫,所以更不愿带上静千一起涉险。

于是她笑着搂过静千的肩膀:“那你就在观中替我早晚祝祷,等我有一天站稳脚跟了,再接你过去享福,你看好不好?”

被她这样一逗,静千也笑了,擦擦眼泪:“我可不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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