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颜将目光从图台雅身上收了回来,又看向妫易:“除了一封冷冰冰的登基告知国书,再无只字片语带来,如今又叫妫将军重兵压境,果真是思念么?”
妫易淡淡说道:“大汗去了便知。”
阿勒颜扫视了阶下群臣一眼,点了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有个老臣皱眉往前走了一步要出言劝止,却被阿勒颜一个眼神把话挡了回去,随后他再对众臣说道:“国中诸事还由各处俟利全权处理,其余各业如常,不可因此影响民生。”
这日午后,妫易离开科布多王宫,带妘邈往jsg南边的灵塔墓园去了一趟,见这边重新翻修过了,妘宫和察苏两座洁白灵塔,在一处山坡上呈环绕依偎姿态静静伫立着,设计得格外奇巧。
她带妘邈缓缓走了过去,一同给妘宫和察苏墓前献了花束,又替姬婴也献了一份,在这边默默悼念半晌,离开前,又有位宫人拿着一把犀角弓走了过来,说这是察苏生前爱物,大汗特意吩咐赠予图台雅。
妫易看着那把犀角弓,又想起了那一年春蒐猎场上意气风发的察苏,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妘邈,让她好生收下。
当日晚间,妫易又悄悄去了城中一处磨坊,见了留在科布多这边的细作司督帅姞安,这些年科布多的大小情况,都是由她负责向中原传递的。
她二人在城中联络点密谈至半夜,将察合汗国当前各处情况捋了一遍,随后妫易将这边分军的虎符交给了她,让她小心盯着这边,以免她带走阿勒颜后,察合汗国发生政变。
七日后的一个宁静下午,京城上阳宫西北角上的鹰房,收到了一只海东青,负责的宫人取下鹰腿上的信,见是忠嘉侯送回来的,赶忙走来长信殿禀告。
姬婴这日午后没甚事,正歪在长信殿西配殿一间大敞厅的春藤长榻上,听新进宫的一支萧管乐班弹奏时兴曲目。
她端着一碗酸奶,一边听一边悠然吃着,一抬眼,见连翘轻盈地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密封的小木筒。
自从姬婴登基,连翘也随她一起回到宫中,前不久姬婴下诏废除了旧日的掌印禀笔宫官制度,只设了一个皇宫内司,以连翘为首,担任大内掌司,负责调度各宫大事小情。内司中又分了六尚宫和六典局,细含内宫册籍院、太医院、文宝库、戏班、膳房、香房、花草司、冠衣局等三十六处,分别由忍冬和当归掌管。
因连翘每日百事缠身,若非是有很要紧的事,她是极少在这时候来找姬婴的,所以厅中宫人见她走进来,都有些意外,站在门边的几个小宫人,见她来了都忙低头轻声问好:“大掌司安好。”
连翘只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姬婴榻边,一旁宫人端了个绣墩来,连翘告了坐,见她仍在专心听曲儿,遂只在旁默默坐等。
连翘手中拿的那信筒,姬婴一眼就认出是妫易传鹰送回来的,但她也没急着问,直到把这支曲子听完,才吩咐众人退下去,接着她将手中盏放在了一边案几上,笑着对连翘说道:“走吧,咱们往里头小茶室坐坐去,朕有好些时日没吃着大掌司亲手点的茶了。”
不多时,她二人走进了里间茶室,这间茶室颇为小巧,装潢也甚简洁,一张茶几四个蒲团,只有主位对面墙上有几个壁瓶装饰,四面隔墙加厚,很适合密谈。
姬婴在主位上盘腿而坐,连翘则在她斜对面侧身跪坐下来,等宫人端了点茶的茶炉茶具,退出去后,连翘将那信筒轻轻放在案上往前推了推,才伸手拿过器具来,慢慢开始点茶。
姬婴拿过那信筒打开来一看,果然是妫易发回来的,说已带阿勒颜在回京的路上了。
她看完将纸折起来,又放回了那信筒里,随后只是看着连翘点茶,二人一时对坐无言。
等连翘点完一盏,推到她面前,姬婴让她给自己也点上一盏,随后她抿了一口茶,才说道:“你常日家事多,今日特特跑来送这信,必然是有话要问吧。”
连翘捧着茶盏,轻轻点了点头:“这海东青是从西边飞回来的,我料着大约跟察合汗国有关,有忠嘉侯出马,必然能带察合汗王回来,所以想着来讨个示下,若察合汗王来日果然进了京,应当如何安置?是否要行加封?”
姬婴静静看了她片刻,将茶盏放到了桌上:“若给他行加封,漠北木合黎会如何看朕?容简又该如何看朕?还有你们这些当年一起从漠北回来的人,还能待朕一如往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