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好彩想拒绝:“我早上吃过——”
话没说完,身旁的孙琳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拉了两下她的马甲。
关好彩会意,没说话了。
陈婆去厨房拿碗勺的时候,孙琳才细细声跟她俩说:“陈婆是一个人住的,她的家人住在番禺,一般小半个月才过来一次,所以平时她都是一个人吃饭,既然我们来了,就陪她吃碗粥吧。”
她补充:“其实这也是我们送爱心活动的重点。送物资是次要的,更重要的其实是陪老人们讲讲话,了解一下他们的身体近况,看看家里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就帮一下。”
魏思妍乖巧点头:“好的,没问题,虽然我目前很饱,但我还是会把粥喝光的。”
少女的真诚发言,让孙琳笑出声,关好彩在口罩下也悄悄提了提嘴角。
三人陪陈婆喝了粥,再聊了会儿天。
孙琳有经验,会一边聊天询问,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下陈婆的身心状况。
她们在陈婆家停留了半个钟头,离开时,陈婆还想送她们下楼,被孙琳劝了好久不用送,才停在五楼。
关好彩往下走了几层楼,还能听见陈婆在楼上喊话:“你们路上小心啊!下次来陈婆再给你们煮好吃的!”
她深吸一口气。
许是因为刚刚那碗热粥,南方冬季湿冷的空气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三人回到社区中心,有其他志愿者和她们一样已经送完一家,回来领新的物资。
关好彩没瞧见向天庥。
她们要去的第二家帮扶对象,住在福元二巷59号403房,名叫林桂燕。
孙琳还拉着那轮子不好使的小推车,在路上跟她们介绍:“这位林婶的家庭有点特殊哦,她是和女儿一起住的,待会儿我们上去,她的女儿应该也在家。”
魏思妍有疑问:“啊?她和女儿一起住的话,也能进帮扶名单里吗?”
孙琳点头:“嗯,你们等一下就知道了……其实林婶才刚满50岁,在帮扶老人的平均年龄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但因为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便提前把她加入到帮扶名单中。”
福元二巷的林婶。
关好彩似乎知道是哪一个林婶,也知道她为什么情况特殊了。
巷口的“芬芳士多”没开门,外婆和小姐妹去饮茶了,要晚一点才回来。
这条巷子关好彩已经记不得自己来来回回走过多少次,所以无论离开多久,再次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她仍会记得一砖一瓦。
林婶常被这边的街坊挂在嘴边,一是因为她是位单亲母亲,二是因为她的女儿是智力障碍人士。
林婶女儿年纪比关好彩大许多,九岁或十岁的样子,她有挺多个“名字”,大人们唤她“傻妹”,不懂事的小孩唤她“白痴妹”,还有坏心眼的小男孩,给她起的外号更难听了。
当然,要是这种话被林婶听到,她会拿着藤条追那些嘴贱小鬼几条街。
关好彩这些年没怎么留意老街坊们的动态,没想到林婶原来已经到了“老年人”的年龄。
她为了女儿操劳了半辈子,一张脸看上去饱经风霜,像颗氧化的苹果,但她还能提起嘴角笑得开朗,牵着女儿的手,提示她:“阿云,跟大家打招呼。”
林婶的女儿,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白云。
白云现在的样貌和关好彩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她比关好彩矮一个头,体态偏胖,肤色很白,双颊泛粉,一头茂密长发乌黑,看得出没有经过任何染烫,发质优秀,在不大明亮的客厅里仍漾着漂亮的光。
关好彩心中讶异,近四十岁的女子,眼珠子竟亮得惊人,只是面对陌生人时眼神闪烁不停。
白云微低着头,咬着嘴唇,她毫不在意自己挤压出明显的双下巴,飘来飘去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沙发上的小狗抱枕上,在母亲的引导下,大声开口:“大家好!我是阿云!谢谢你们的礼物!多谢!”
林婶笑得眉眼弯弯,握着女儿的手,温柔鼓励:“阿云很棒啊。”
同一时间,关好彩听到了身旁的魏思妍倒吸一口气。
侧脸看过去,年轻女孩的眼角已有明显泪花。
关好彩也能理解,孙琳说的“情况特殊”的具体含义。
本可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因为女儿,林婶并没有办法安下心来享受她的老年生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整洁,不脏不乱,多余的杂物一件没有,魏思妍想帮忙收拾收拾都没机会。
“哇,今天还有平安果啊?”林婶拎起装苹果的塑料袋,招呼几人,“靓女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切个苹果!”
魏思妍特别积极:“林婶,我来切吧!”
“不用不用,我有白云帮忙,你快去休息一下,很快就有得吃!”林婶笑笑,牵着女儿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