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结”逐渐成了关好彩生活中的重心,这点她也想不明白,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
只能说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近向天庥者都会变成“烂好人”一个。
她买了部新手机,另外办了张新的电话卡,把新号码登记给了几个住处离她比较近的长者,就像向天庥、孙琳、赖海洋等人那样,方便她们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联系上她。
毕竟她仍然算是“社会闲散人员”一名,闲的很。
关好彩曾经一度对手机铃声、信息提醒、来电振动感到恐惧,长期让手机处在飞行模式,甚至关机,但这部新的手机,她一直保持开机,铃声打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调为勿扰模式,只要手机一响起,她都会尽可能第一时间接。
羊城连续多雨,气温忽热忽冷,每每到这种换季的时候,就会有老人身体不适,有一个雨夜,关好彩刚睡着没多久,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蔡阿婆,在话筒那边痛苦呻吟,喊“救命”。
窗外落下一道惊雷,关好彩宛如被劈中,整个人睡意尽失,趿拉拖鞋跑下楼,一边保持着跟蔡阿婆的通话,一边骑着共享单车冲到蔡阿婆家。
蔡阿婆趴在床上,捂着小腹,脸色发白,浑身冷汗,地上还有呕吐物。
关好彩赶紧叫了120,陪她去了医院。
诊断是食物中毒,蔡阿婆有吃隔夜菜的习惯,而且还不止隔一夜,有的菜她放上一周都还没吃完,关好彩和向天庥每次去她家里,都会帮她把冰箱里的隔夜菜拿出来处理掉,可蔡阿婆节俭惯了,一直改不过来这个毛病。
向天庥赶到医院,在急诊室里找到了关好彩。
蔡阿婆睡在走廊墙边的一张加床上,手上扎了针,正在吊盐水,许是因为太疲惫,老太太阖着眼休息。
关好彩也是,她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被雨淋湿的长发胡乱粘在脖子和下巴处,裤管卷了起来,一高一低,露出来两截小腿白得发光,显得溅到小腿肚上的泥水格外刺眼,一双运动鞋更是脏得好似泥坑里滚了一圈。
向天庥叹了口气,回车上取了关好彩放在他车上的洞洞鞋,还有湿纸巾和干毛巾,再回到急诊。
关好彩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走到面前,猛睁开眼,看清是向天庥,人才卸了劲。
她伸着懒腰打哈欠:“你来啦……蔡阿婆洗了胃,现在在吊盐水。你联系上她家属没有?我打过几次电话,他儿子都没有接。”
“我联系上她新抱*,说是她老公去打牌了,还没回家,她说她晚点会过来。”
向天庥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身前蹲下,捧起她一边小腿。
关好彩瞬间冒起鸡皮疙瘩,左右张望,惊讶道:“你干嘛、你干嘛!大庭广众的你干嘛!”
向天庥白了她一眼:“乱想什么啊?正经点好吗!给你擦干净。”
关好彩蹭了蹭鼻尖。
最近他俩独处时,向天庥也没少像现在这样半蹲在她身前。
向天庥不知道关好彩心有旖念,脱下湿掉的运动鞋,见她裸着脚,挑眉问道:“着急到连袜子都不穿?”
关好彩声音软下来:“太着急啦,能记得穿鞋就不错了,不然还得穿拖鞋。”
——这还是向天庥提醒她的,再着急也得记得穿鞋,穿拖鞋容易崴脚,别人还没帮上,自己先受了伤。
向天庥让她踩着他的大腿,先扫掉腿上的泥沙,再用湿纸巾擦干净,最后给她套上洞洞鞋。
深夜的急诊人不少,但整个氛围挺安静的,关好彩垂眸就能看见向天庥头顶上的浅浅发旋,还有随着动作微颤的黑直睫毛。
她心里一阵阵暖,等两条腿被擦得干净清爽,她用力揉了把向天庥的脑袋。
蔡阿婆到医院时是十一点,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等来了蔡阿婆的儿子陈超。
他一身烟酒气,见到向天庥和关好彩也没说声“谢谢”,直接跑去问医生他老母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无生命危险。
当医生说,蔡阿婆只是轻微食物中毒,其他没什么大碍,提醒家属要多注意,别让老人吃太多隔夜菜,陈超敷衍地点头说好。
医生走后,陈超开始跟谁打电话,一开始他是在急诊里面打的,被护士阻止后才出去外头打。
在他没出去之前,关好彩大概听出,他在跟谁提“老人院”的事。
蔡阿婆这时也醒了,虽然面色仍然惨白,但至少有力气说话了。
看见儿子来,她一开始还挺欣慰的,可没想到,儿子一开口就埋怨她,说明明给她找了家老人院,她偏不去,这次要不是有“平安结”的人帮忙,她恐怕要凶多吉少。
老实说,关好彩还挺意外的,因为这段话乍听之下没什么大毛病,是很典型的亚洲亲子沟通方式,别扭又拧巴,她以前和外婆沟通也常常是这个鬼样子,总以埋怨掩饰心里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