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一路发展过来,一直谨言慎行,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地爬起来,几乎不去掺和祈临几大家族之间的纷争,始终保持中立的态度。但是如果唐一想借杜家的人手去帮萧景轩的话,这就意味着,要拉着杜家下水。
“他明明老老实实地跟着你来澳洲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但是他回去了。”杜生继续道,“现在出了事,要杜家拉给他擦屁股吗?”
“对不起。”唐一抿了抿唇,“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和爸爸之前都和他说过了的。”杜生再次强调立场。
没安稳多久的祈临又开始闹起来,祈临几百年来总是这样,是无休止的纷争,杜泽想方设法地调离了祈临,带着家人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唐一现在却想要回去。
唐一抬眼看了眼杜生,眼眸有不明的情绪,他忍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成全他。他一直活得很痛苦,如果解决不了,这些事会纠缠他一辈子。”
“他从小到大都过着低人一等、躲躲藏藏的日子。”唐一垂着眼皮,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总觉得……总觉得,这样对他残忍了。”
唐一看见了,可是他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如果萧景轩不出事,他根本不会把这些放心上,也不想插手,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萧景轩心里到底如何作想,不在乎萧景轩真正需要什么。
只要解决好他的衣食住行,让他安安分分地当个附属品、金丝雀,像养大小姐一般带在身边就够了。在唐一看来,这就是他所知道的爱的表达。
萧景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唐一不挽留也不干涉,他一直以为这种绝对的自由,就能养好萧景轩。可是直到发现萧景轩自己把自己折腾出事儿后,他才发现,他的方式错了。萧景轩还是原来的萧景轩,孤注一掷、孤军奋战的萧景轩。
萧景轩迟迟没有放下,是因为他苦苦追寻不到的归属感和身份认同。
萧景轩即使衣食无忧,也成为不了自己。
可是唐一给他的,是云淡风轻的、不疼不痒的关心。
杜生看着唐一的眼神深了几分,唐一的现在的反应直接确定了他多年的猜想。他从来没有对唐一说过重话,也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说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
“有些东西学不会也不用勉强。”杜生漫不经心地说着,“比如,爱。唐一。明天继续去学校里泡实验室,才是你最想做的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就算唐一真承认他有假戏真做的成分也没关系。
“他对于你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吧?你能晾他那么多年,闲得没事想起来才去问问,要不是他当初逼你,你实在可怜他,不然也不会想着要留着他。”可能是刚刚的话说完,觉得还不够,所以杜生又补充道,“是强迫症犯了么?所以你对于一件没有处理完美的事情耿耿于怀。”
……
十二月份的祈临下着大雪,深夜中,即使没有辉煌的灯火,雪色映着月光,也能将整座栖息在黑暗中的城市照亮。
夜格外的漫长,偌大的灵堂里却挤满人,大家都一脸沉重,偶尔有啜泣声传出。
这是已经记不得是萧景轩被萧彦非法软禁的第几天了,他的所有东西都没萧彦没收,与外界断联,七八个保镖整天围着他,他这几个月就像傀儡一般被萧彦摆弄,陪同出席各种场合,已经麻木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今天是白老爷子的葬礼。他没有挺过今年的雪。
他在最后咽气的时候,终于还是把白石交给了白鑫,白钦明明已经在这场争夺战中完全占据了上风,可是最后的关头却没得到老人的偏爱。白宇帆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脸上尽是疲倦,眼睛时不时会游到白老爷子的相片上,然后又移向陆续告别离去的客人们。
萧景轩跟着萧彦来到跟前,白宇帆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他们就像上次在婚礼上遇见那般,基本没说什么话。
萧彦下台后,不顾其他懂事反对,把萧景轩提到了他原来的位置上去,让萧景轩专心地做自己的傀儡,每天都在监视下度过。逃了几次失败之后,萧景轩也不知怎么地,放弃了反抗,他其实无数次想过有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没有。
连他失联了那么久。
唐一都没有过问他,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明明,他这个时候应该放假了才对。
之前,窦绮和萧景轩的婚约一直挂着,窦绮为了不被安排去相亲一直没有和萧景轩解约,但是窦家人又不希望自己宝贝女儿和萧景轩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婚事一推再推。萧彦频频向窦家示好,提出了更为诱人的条件,表明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