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懵懂的看向她。
沈眠说:“简瑶是真的怀孕了,她去境外后,我去医院,闲来无事的时候查了简瑶的档案,她在和你办婚礼后的第三天流产了,因为身子骨常年营养不良,贫血,带不动孩子,后来没说,大概是怕做月子会推迟她进陈氏的时间。”
沈眠和陆少卿走了。
陈启明呆站在原地,在手机闹钟响起后,下楼给简瑶买饭。
回来换上玩偶服送进去,面色如常的和简瑶聊天。
简瑶和平时一样,一言不发。
半小时后把餐盒推过来。
陈启明打开看了眼,抱着出去。靠墙壁坐下打开笔记本记录。
十二月十九日,未进餐。
看着看着目光朝上挪。
密密麻麻的未进食,从今日到十天前,都是如此。
简瑶已经十天没有吃东西,靠营养针活着了。
陈启明问过,这样行吗?
主任说没关系,营养针如果支撑不了她的机能运转,会给她输液,简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真的不会有吗?人不吃东西,只能活七天啊,现在已经十天了。
陈启明喃喃:“现在已经十天了。”
陈启明在深夜换上棒棒糖的玩偶服推开门进去,在距离简瑶两步之遥盘腿坐下。
简瑶睡着了。
她之前每天睡六个小时。
从十天前开始,一天睡了八个小时。
昨天甚至睡了九个半小时。
今天呢?
陈启明看着昏暗中蜷缩起来的简瑶,默默的想,十个小时吗?
明天呢?后天呢?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她再也醒不过来。
兴冲冲,乐观开朗,反复告诉自己,简瑶一定会痊愈的陈启明,在这瞬间,被一击击溃。
他到此刻才明白,原来爱会让人如此软弱。
只需要一个钻入脑中,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念头,就足够让他丢盔弃甲。
硕大的棒棒糖脑袋,在昏暗中慢慢的低垂,抵着地面,支零破碎的发出细碎声音:“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简瑶很讨厌他哭,陈启明记得,一直都记得。
他拼命咬住唇舌,怎么都不想哭。但心口却像是压了一座一座又一座几乎要把他砸到尘埃里的大山。
陈启明到底是没忍住,轻轻的哭出了声。
简瑶,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让我陪着你,看着你好不好?
活着好不好?
陈启明的哭声从前是恼怒的,是暴躁的,是委屈的,这是第一次,像是在黑暗中独自被开膛破腹却还要咬紧牙冠,怕扰到了身边人的,细细碎碎的,痛苦的,哀求的。
昏暗中,简瑶睁开了眼。
默默的看了很久哭泣的棒棒糖。
紧紧藏在被子里的手缓慢的伸出去,屈开掌心,像是刚刚学会开口的婴孩,磕磕绊绊的说:“给你。”
陈启明恍然抬头。
简瑶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屈展开,虚弱的朝陈启明爬了一步,手高抬,颤颤巍巍的捧到陈启明脸前,打破了剩下的一步距离,哑声挤出话,“给你吃,很甜。”
简瑶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包装袋被摩擦到发白的蓝莓爆珠。
……
简瑶开始吃饭了,最开始吃的不多,却一天比一天多一点。
今天是第五天。
陈启明认真的记录。
目测三两的米饭,一块黄瓜,一块紫薯,两颗西兰花,一条磨口菇,五根冬虫夏草,小半碗南瓜汤。
写着写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察觉护工在看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得意洋洋,“晚上照这个饭量的话,就一千大卡了。”
护工娴熟的捧场:“陈太太真厉害。”
“那当然。”陈启明相当得意,从洞里看了眼简瑶,“你看着她,去厕所了叫我。”
说完拎着笔记本砰砰砰的跑去主任办公室。
不在。
陈启明下楼找去会诊室。
一群主任医师都在。
陈启明耐心的等了会,在主任出来后跟着他滔滔不绝的把今天中午吃的东西说了。
主任等他说完问:“比昨天中午多了多少?”
陈启明把多出的热量都说了,提出早饭想再给她加个鸡蛋。
主任应下,问:“别的呢?”
陈启明微怔。
主任引导道:“你五天前语无伦次的给我打电话说她向你爬了一步,和你说话了,给你糖吃了,今天她有开口还要向你靠拢的迹象吗?”
陈启明沉默了。
没有。
那晚陈启明震惊到失语。
丢下简瑶跑出来找主任未果,给他打完电话后回去,简瑶又变回了从前的简瑶。
被推出去做完检查后。
任由陈启明用变声器和她说了多少话,都不理不睬,因为陈启明说话,没有距离再度变成了五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