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只有陆衍不一样。
在他比常人几辈子都丰富的二十九年人生里,没有过恋人,没有过暧昧对象,甚至连可以跟同情怜惜之类情绪挂钩的人都没有。
他就像台精密的仪器,不偏不倚到了无情的程度,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影响到他既定的轨道。
M说:“刚开始我觉得他是出于特殊目的才收养你,毕竟长成你这个样子,就算不拿来做实验,有利可图的地方也不少,但调查结果你也看到了……”M点击鼠标翻过一页,这一夜密密麻麻全是韩棠的影子:“你出现后,就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这些被监控记录下来的画面里,有晚宴桌下陆衍跟他十指交扣的,有在马场时韩棠差点掉下来,陆衍急忙抱住他的,还有韩棠偶尔去他公司,他大步流星迎过来的。
所有微笑、欣喜、生气、踌躇的情绪都能在他脸上找到——只要附近有韩棠的存在。
M说:“光看他之前的经历,我以为他是天生情感缺失人群,可看看这些,我又觉得他是故意切断对外界的情感付出,只为等着你出现一样。”他晃了晃手里的画:“这个真的不是你么?”
——等我出现?
这句话一落进耳朵里,韩棠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干脆说就连他把我捡回家,都是一早算准,然后等在那个小公园里的好了。”
他转头坐到沙发上,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他脸色变了几下,半响才缓过劲靠在沙发上。痛感让他又一次想到昨晚的事,还有陆衍那句“求你别再离开”的话。
以他对陆衍的在乎,就算被赶他都不会走,怎么可能会让陆衍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M认真思考了一下,居然点点头:“也不是没可能,不然他下着大雨跑到那种地方做什么?”
韩棠被堵的一怔,他的确没问过他哥,为什么会去那个离家和公司都很远,也不太能谈公事的小公园,那么恶劣的天气,就算说去散心也很荒唐吧?
所以,当时陆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沉默片刻,韩棠开口道:“或许那地方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吧,比如跟他的前任第一次相遇之类。如果画里的人是我,他怎么可能因为我喜欢他而生气?”他又笑了一下,笑容已经变得苦涩:“不可能的,你自己觉得逻辑说得通么?”
M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思索了一会儿,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那张画,问道:“你还有这个人的其他信息么?姓名年龄之类的都可以。”
韩棠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东西至少四五年前就有了,年龄可能跟我哥差不多大,你先扫描出来导入人像库找找。”他蜷缩到窄小的沙发上,声音低低的:“……我睡一会儿。”
虽然累得厉害,但他睡得不是很安稳,身体蜷缩着,眉头也皱在一起。M将有一次陆衍送他来时,落在这里的围巾盖在他身上,他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M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忽然将那副画比到他脸旁。
微光之下,映照的是同一张精致俊秀、找不到半分瑕疵的面庞。那种赏心悦目的美感,由浅至深的递进而来,仿佛一朵秾艳的花,由初绽到盛放的过渡着。
他们就像是一件艺术品的正反两面,即便想要强行分割,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M脸上的疑惑变得更深,他喃喃自语:“真的不是一个人么?”
韩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醒来时人有点微微的晕眩,抓着那条围巾坐了半天,才转头朝M看去。
M佝偻着肩膀,深陷在椅子里,双手抱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快速闪动的画面。
“中午陆家叫人送了食盒过来,我看你睡得沉,就找了个借口让机器人管家取进来了。”M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
韩棠兴致缺缺地扫了一样,又把目光收回来。短暂休息过后,低烧已经退了,但身体的酸痛感更加明显,落地时他膝盖一麻,差点半跪在地上。
M听见声音,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韩棠一边摸着手机,一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哑着声音说:“没事,你找的怎么样了?”
M不出意料地摇摇头:“我已经上传到数据库了,但目前还没找到第二个有这张脸的人。待会儿我再用AI绘图修改年龄段重新找找,不过希望渺茫。如果他真像你说得这么重要,你哥可能一早就把他的资料加密保护起来了,得从他手底下的资料库入手,才有可能找到,你能想办法从陆衍那拿到安全口令么?”
韩棠找手机找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放在外面工作台上了。不过除了现在躲他不及的陆衍,也没什么非接不可的电话。他思索片刻:“我试试吧,但是我哥一向不许我接触这些,可能要花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