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和唐磊心中,草原上的游牧族嘛,就是再强悍,还能比得过大瑜百万大军?
他们无非是想觅得北部草原情报,想将兵士伤亡降到最低罢了。
然这一路走来,他们第一次身临其境体会到草原苍茫,那是哪怕在冬日也能感受到的浩瀚和沧桑,天地浩大,人行其间,也不过沧海一粟。
同理,能在这样的地方称王的人,怎么也不该是无名之辈。
这份收敛了的轻视,在看到拔都儿部的城墙后,则被尽数湮灭。
殷子昂对大瑜的城墙有着极高的自信和自豪,他们的城墙,那是用的最结实的青石砖,自无数深山开垦而来,不怕水淹不怕火蚀,最是坚固。
这等宝贝青石,从来不会对外售卖,只用于军事防御。
偏一个被他们看不起的草原部族,城墙比他们高,青石砖比他们大,就连置办的士兵,看着也比他们壮实多了。
有那么一瞬间,殷子昂甚至庆幸——
还好拔都儿部的人少。
不然谁又能说的准,他们不会成为第二个大越。
无论是狄霄还是殷子昂,对对方皆有忌惮,这等忌惮下,也给了双方交谈的可能。
“原来是四皇子殿下。”狄霄微微颔首,给了尊敬,但也不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
殷子昂更是个直性子,完全没有追究,而是直勾勾地打量着狄霄。
片刻,殷子昂问:“本殿下知,几年前大越与草原交战,草原方曾有一将,连破大越数城,最后逼得大越不得不送降书,那人是你吗?”
狄霄想了想:“如无第二人,当是本汗。”
就在他说完,殷子昂态度乍变,只见他一直绷着的脸上多了笑意,抱起拳:“原来此等英雄人物就是可汗,失敬失敬。”
他这番变化,看到狄霄等人一愣一愣的。
还是唐磊在后面添了一句:“殿下对那位破军之将,一向很是敬佩。”
如此一来,殷子昂的变化也就说的清了。
过往之事,与当下并没有太多关系。
狄霄无意在这上面耽搁太多时间,而是说:“二位请。”
待所有人落座,他更是开门见山:“殿下此行,可是为合作而来?”
“自是。”殷子昂道。
狄霄直接摆出己方优势:“我等对北部草原现况稍有了解,亦均与大越军战过,如遇旧将,能知其□□用兵习惯。”
“除情报之外,我部亦有族兵,皆可以一敌十,于沙场征战。”
“敢问四皇子殿下,这些可否能叫您满意?”
殷子昂从军数年,最烦那些文人监军一句话拐十道弯,一点好处,偏能说出花来,跟他们说话累死。
狄霄说的直白又凌厉,不想正对了殷子昂的胃口。
殷子昂不敢托大,他说:“我们只需草原情况,至于可汗所说族兵,应当是用不到的,不过以可汗之能,如能指挥一二,想必能叫我手下兵将如虎添翼。”
话虽如此,对于将手下兵将交给一外族人统领,殷子昂还无法立刻决定。
狄霄也没想着指挥别人的兵,对此不置可否。
狄霄沉吟片刻:“当年大越起兵,意欲吞并草原,眼下大越再次陷入与草原的兵戈中,偏又要对大瑜下手。”
“四殿下就没想过,趁其自顾不暇,一举攻破望京皇城?”
话落,殷子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半天,才听他说:“可汗倒是比本殿下还敢想。”他所想的,无非是将大越打狠打怕,叫他们再不敢踏入大瑜疆域半步。
然到了狄霄这里,竟直接想灭了对方。
殷子昂没有直接拒绝,反问一句:“那可汗又想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什么呢?”
“中原分南北,草原亦有南北之分,而草原地势平坦,并不适合侧面交战,再有无数草原子民,愿誓死捍卫家园,倘若殿下对草原感兴趣,可能有不小的难处。”
他没有直说,而是先打消殷子昂对草原的觊觎。
果然,殷子昂问:“那可汗可是对南北草原感兴趣?”
“殿下对大越感兴趣吗?”
“……”
这种时候说不,可就有些太虚伪了。
殷子昂感慨:“可汗之心,实属狂妄。”
狄霄所言实在超出殷子昂所预想的,但说实话,这些确实叫人心动。
看他还需仔细思量,狄霄也没催促。
他问:“殿下可要来族中走走?”
“如果可以的话。”
“殿下请——”
几人才在毡帐中待了不足半个时辰,桌上的热茶还没喝完,又走了出来。
拔都儿部远离山脊,地势又低,冬日的寒风能从四面八方吹来。
殷子昂他们已经换上了最后的棉衣,可走在族里,还是被动的手脚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