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在江南庭用?”楚别夏问。
段骋雪点头:“反正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不如暑假我们就开始研究这个?”
“咱们一起做,肯定特别有成就感!”
楚别夏想答应下来,心里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不断拉扯着他向后退却。
最后他说:“到时候看看吧。”
段骋雪说“好”,似乎没觉得这是一句拒绝的话,笑容依旧灿烂。
“今天的午饭,感觉怎么样?”他问完又说,“要是还不错的话,咱们以后天天中午都出来吃,我们学校的食堂我都吃腻了……”
“我就不了吧。”楚别夏轻声开口。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正热情跃动的火苗上。
段骋雪“唔”了一声,垂下眼睛:“也是……一中的食堂比我们学校是要好些。”
楚别夏仿佛看见那簇火苗摇曳了一下,旋即黯淡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下意识抿唇,齿间用力咬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传来,楚别夏连忙说。
“我不是要拒绝你的意思……”
他见段骋雪抬头,依旧认真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释,而无论这个解释有多么出格,他都会奉若真理。
楚别夏想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来回跑太麻烦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周末的时候一起吃饭。”
开口以后,他却像是隔着一层门似的,听见自己理智的声音响起,落不到实处。
整个人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坚硬的、理智的一半安抚着刚刚不慎伤到的亲密者,柔软的、感性的另一半龟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自我囚禁。
段骋雪欣然接受了他理智之下的解释,楚别夏带着笑容,把他送出校门,在门卫的盯梢下,浅尝辄止地拥抱后分别。
楚别夏听见一个声音从脑海中的小盒子里传来,小盒子好像漏了一个缝,那个声音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哭泣。
楚别夏闭眼,重新扣紧了那个盒子,可脑海里依然回荡着残存的声音。
“看吧,你太容易伤害到他了。”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包括你自己。”
……
“你们终究会变成爸妈那样,互相伤害,鲜血淋漓……再在第二个清晨粉饰太平,对所有人虚假地说,我们很相爱。”
第35章
【你们以后, 只会变成相看两厌的样子。】
……
楚别夏猛地惊醒。
他一时间忘了呼吸,耳边只听得见心脏急促收缩的声音,如同一个被囚禁的人使劲浑身解数去撞那扇唯一的门。
心跳快到让楚别夏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发心脏病猝死了。
——如果这种事不是经常发生的话。
楚别夏抿抿唇, 习惯性抬手, 把胳膊压在眼睛上, 另一只手按在胸口,许久才压下潮水一般迟迟不退的心悸。
这一番折腾过后,本来就没生出多少的困意,现在是死了个彻底。
“欧门猫猫。”他问被自己重命名的手机智慧语音, 开口还有些含糊, “……现在几点了。”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可爱的机械音回答:“我在。现在是早上4点52分。”
4:52。
楚别夏沉默了一下,坐起身。
然而起身的动作才做到一半,他就轻轻“嘶”了一声, 慌忙移开压着自己长发发尾的手,头顶还隐隐残留着被拉扯的刺痛。
这头发一定要留吗?
有那么一瞬间, 楚别夏心里朦朦胧胧闪过这个念头, 很快又消散。
抬手随便拢了一下长发,楚别夏小心翼翼没有再痛一次, 下床拐进卫生间, 掬了一捧常温水拍在脸上。
初秋凌晨的“常温”已经足够让人清醒。
楚别夏吐出一口气,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还有那一头并不算顺滑、显然没有被主人好好保养的长发, 恍惚想起他妈妈第一次看见这头长发时说的话。
……
那是他离开家打职业的第一年,和父母关系很僵。
过年回家的时候, 楚别夏的头发已经长到足够在后脑靠下的位置扎一个六、七公分的小啾啾。他发质软,小辫子不会叛逆地向外支楞, 只能软趴趴地耷拉在脖子后面,撩得人痒,他索性没有扎起来。
中学的时候,一中有女生不许留长发的规定,不检查的日子,总有喜欢漂亮的小姑娘偷偷把头发留到及肩,再烫个发尾内扣的卷,显得短些。
于是回家之前,楚别夏也烫了个卷。Tony老师在他的脑袋上灵感奔涌,出了理发店,本来已经过肩的长度瞬间缩水,成了只是微长的鲻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