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成绩那么好,明明能走更平稳顺遂的路。”
轻笑了一声,段妈妈没有回答,而是问:“小秋,你还记不记得怀夏夏时候的事?”
只一句话,楚妈妈就被回忆击中,忽地怔愣。
她叫许秋,名字里的这个“秋”字,夫妇俩给孩子起名的时候就想要用到了。如果是女孩,就叫“楚遇秋”,如果是男孩,就叫楚别夏。
辞别夏日之后遇见的就是“秋”,两个名字都饱含着夫妻彼此的爱意,哪怕时间改变了许多东西,这个名字也代替他们记着曾经的热切。
许秋刚得知肚子里有了个小家伙的时候,只记得自己特别开心幸福满足,只是因为ta的到来。
“我希望他是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这样跟段妈妈说了后,对方目光也染上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却说。
“那我们对于孩子幸福的标准,怎么就悄无声息的随着孩子的长大提高了呢?”
……
大约是……人的本性就是不知足吧。
“夏夏,长大了。”
楚妈妈看着面前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孩子,终于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去走你的路吧。”
大约是不习惯这种推心置腹的交流,楚妈妈清了清嗓子,忙又补了句问:“夏夏,你今晚是住家里,还是……”
她的语调有些刻意的高了,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带着转移话题的心虚。
楚别夏笑出来,笑里带着些哽咽。
“在家,妈。大过年的我能跑哪里去?”
又往儿子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楚妈妈道:“妈也不太懂,这不是怕你们天天都要训练,家里的电脑能行吗?”
“妈,哪有人大年三十训练的。”楚别夏的情绪此刻全散了,只剩下好笑和无奈。
哪知楚妈妈摆摆手,认真道:“这不是和人家运动员天天都要运动是一个道理吗?”
楚父也在一旁肃然点头:“既然选了,就要努力做好。不要因为一个冠军骄傲,要稳住,然后做得更好。”
……
“我爸就这么说的,是不是感觉像高三生一样?”
收拾完餐桌,楚别夏站在卧室阳台窗边,跟段骋雪煲电话粥,客厅春晚的声音时不时热热闹闹地传进来。
“别有压力。”段骋雪怕他心情不好,劝道。
楚别夏却笑了一下,声音轻快明朗:“以前听到的话可能会有,但现在不会了。”
他推开窗,冷风灌入被暖气捂热的室内,风里带着清冽的气味,气温比往常更低,却也更湿润些。
风的阵仗煊赫起来,卷着他的发尾飒然扬起,仿佛有着扫清时间沉疴的力量。
“人会长大真是太好了。”楚别夏忽然说。
“嗯?”
“以前不懂,他们反对的时候就只会觉得委屈难过……但现在就能理解,他们的人生有他们的信条,这是性格和时代共同形成的东西,很难改变,就像我也有我活着的方式一样。”
他呼出一口气来,在腾起一片遮蔽视线的雾。
“阿雪……”
“嗯,我在。”
下一秒,有风把那片雾气冲散,路灯的光点亮窗外,半空中像飘荡着无数细碎的钻石,楚别夏眼前霎时间清晰起来——
“看窗外。”
“你那边下雪了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又齐齐轻笑出来。
电话里细微的电流声和落雪的窸窣声揉到一起,让楚别夏想起从前每晚陪他入睡的白噪音。
只不过段骋雪回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谢谢……阿雪。”他忽然说。
谢谢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你值得啊。”段骋雪笑着,声音清朗,“你是最好的。”
楚别夏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弯着眼睛,忍不住伸手,在旁边画了个无形的小小爱心。
段骋雪问:“想什么时候回来?”
“初二初三?”
“那我去接你。”
“我接你还差不多,你国内驾照还没换呢。”
“11路?”
“噗……天寒地冻的,少走点路吧。”
“我是11路,你当然是坐车。”
“……啊?”
“坐我背上。”
“正经点吧你……”
絮絮的低语声和笑意一起,融化进暖黄的灯色里。
-
大年初四一早,天才蒙蒙亮,楚别夏和段骋雪就出了门,走在路上还打着哈欠。
“好像高中上早读的时候啊。”楚别夏揉了揉困倦的脸,越揉越觉得想倒头就睡。
段骋雪更是干脆已经把头埋到他肩窝里,两个人一路就这么挂着粘着,东倒西歪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