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温冷疏离的爱人染上艳色,用还未闭合的唇舌挽留, 段骋雪怎么也无法坐怀不乱,但按下那一瞬的冲动后,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 猛地睁眼。
楚别夏闭着眼睛,可那对过长的睫毛是潮湿的。
“怎么了……”段骋雪心口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惶然无措。
“怎么了夏夏?怎么哭了。我弄痛你了?”他连声问, 一边抬手小心翼翼从对方眼尾擦过。
楚别夏睁开眼睛, 眼泪忽然就收不住闸, 他索性不让段骋雪伸手擦了, 摇摇头,不轻不重地抵到他肩膀上。
“没有。没事……”他闷声说, 却连声音都带着忍耐情绪的酸涩。
段骋雪揽住他,掌心安抚性地轻拍, 他心里也慌,面上不显,嘴边蹦出乱七八糟的安慰:“明明就有事,段骋雪咬着你了,我替你打他,怎么了我们夏宝……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楚别夏吸了一下鼻子,忽地轻笑。
“……你逗小孩呢。”
见他从情绪里抽离了一点,段骋雪揪起的心稍稍放下,玩笑道:“跟男朋友在一起还当什么大人。”
埋在他肩头的脑袋晃了晃,似乎在用他的衣服擦眼泪。
“那边湿了,换一边擦。”段骋雪抬了抬自己另一边肩膀,“倾情推荐。”
楚别夏又笑,没有抬头,猫一样顺着他的颈侧蹭了过去,一头埋进干燥温暖的衣服里,不出声了。
段骋雪也不说话,静静等他情绪过去。
窗外烟花还未停歇,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烟花绽开的声音。
“阿雪。”楚别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叹气后松开一切的怅然无力。
“我只有你了。”
段骋雪被他这句话震了一下,下意识把他揽得更紧,也瞬间意识到楚别夏突如其来的眼泪是因为什么。
哪怕鼓起勇气和父母坦白了心情,哪怕平淡说出“我不在意”,哪怕表现得再通透自洽不过……眼前的人,依旧还是那个过分柔软的家伙。
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又想真的和父母从亲密走到生疏?
“叔叔阿姨会理解你的。”段骋雪说,“会有那天的。”
楚别夏沉默许久,又把脸往衣服褶皱埋了埋,只说:“但愿……不,随意吧。”
“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我很没用,犹豫了这么多年,最后也只找到这样烂到家的解法。”
“……我是不是特别优柔寡断?”他问。
段骋雪没有第一时间答复,沉吟两秒,认真想过后才开口。
“或许是吧。”他说,“但不用把它当成一个贬义词。”
“人和人生来就不同的。有人是仙人掌、三角梅,水浇多了反而会烂根枯萎;有人是绣球、栀子花、薄荷一类,稍微有一点点缺水,花和叶子就耷拉下来了。”
段骋雪笑了笑:“总之,这很正常,坚强独立是好的品格,细腻柔软同样也是。说好不苛责自己的,小楚同学?”
“……我知道了。”半晌,楚别夏闷闷道,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他想了想,忽然解释。
“我不是因为今天跟爸妈说了……那些话之后,才想给你告白的。”楚别夏说,“我不是拿你当情感需求的代替品。”
“我知道。”段骋雪回。
楚别夏依旧解释:“我早定下要在今天告白的,我是先定下这个日子的。”
“我知道的。”段骋雪轻笑。
“外面的烟花是我特意挑的样式颜色,拜托许时春放的。”
“嗯,我猜到了。”
“我只是一直把和他们坦白的事情一拖再拖……最后拖到了今天。”
“没关系的。”段骋雪说,“倒不如说幸好是今天。否则你就要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掉眼泪了。”
楚别夏抬头,眼睛还有点泛红,但目光里的不赞同已经鲜活起来。
“我很少哭。”他说,“我很久没哭了。”
段骋雪却说:“不那么坚强也可以的。”
“社会总是教育小孩、教育大人,说要坚韧不拔,要笑对挫折……还有人说‘生活不相信眼泪’。可是我觉得,世界需要眼泪,那是一种体会并表达情绪的能力,也是我认为,人类最珍贵的‘共情能力’的传达媒介。”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拗口,笑了笑又说。
“就比如,你说‘我不开心’,我或许只会公式化地问你发生了什么,再从你的描述里慢慢体会你的情绪。但你如果哭了,即使只是流着眼泪什么都没说,我也一瞬间就知道你在难过,并且感同身受。”他忽然说,“我心口现在还有点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