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躲在他颈侧的人闷声开口。
“我不知道别人,只说我看到的。”
“你会在新队员没来之前,做足功课,给新队员挑一个他最喜欢的礼物。”
“你会在队员出问题的第一时间想,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赛前忙成那样,自己饭都不记得吃了,还会注意到控糖的小子偷喝奶茶。”
“基地阿姨以前都切水果拼盘,我来之后不久,芒果就被单独放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国内的时候,Dino有场比赛发挥很差,他通宵练三天,你也陪了三天。”
……
他一句不停,像是找到解法思路后丝毫不顿的笔迹,所有的事不用刻意寻找就随口讲出,都是琐碎的小事,可一件件一桩桩,涓涓露水般汇起来,也凝成足够分量的砝码。
段骋雪的语气随着拉长的话语缓缓平静下来,停顿两秒,最后说。
“你很爱大家,他们都明白。”
他忽然轻笑,接着道:“对,还有我。”
“你说我是你心目里最好的自由人,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为此前后做了多少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刘号熙还总劝你成事不在一时,想让你慢慢来。”
“可短短三个月,在第一场国际赛事,你就说到做到了。你熬的夜、看的上千场比赛、写了半本的笔记……这些还不够吗?”
段骋雪直起身,一手扶住楚别夏依旧像在出神的脸,和他对视,目光像无边的湖。
“这些就是你说的,‘还不够好’?”他说。
“能得你这些偏爱,我都喜不自胜了。”
楚别夏微微蹙眉,段骋雪说的每句话都在试图推翻他的“以为”,眼底逐渐浮现出困惑和挣扎。
“不,不止这些,以前……”他说着,有些语无伦次,怎么措辞都笨拙,最终哑然。
“没必要苛责以前的自己。”段骋雪接过他的话,“如果你说提分手这件事,那只是一个当下你认为‘合适’的选择而已,在你而言不存在对错。”
楚别夏抿唇:“但……我会想如果我当时能坦诚一点,又或者,不那么冲动的话?或许就不会……那么突然。”
意识到自己依旧喜欢面前这个人之后,在一起时,楚别夏总会下意识被他带的看向前方,总是欢欣的、前进的;可一旦独处,清醒和梦境都逃不脱回忆。
他仍旧不后悔分手,就像此刻也不后悔回避段骋雪的心意,他内耗又摇摆,唯独这件事从未变过。
但他后悔,以前那个不够好、更差劲的自己,选择了最差劲的方式,在情窦初开的年纪,辜负了最喜欢、最耀眼的人。
“小楚同学,你好像对我的滤镜有点重了。”段骋雪笑着开口,目光却格外认真。“你一定要说如果的话,那当时的我也不够好。”
“那时候我也只是个满脑子梦想幻想的臭小子而已。”他说,“哪怕当时你坦诚,慢慢说了,那家伙也没有办法兜住你的情绪,更别谈给你回应,陪你解决了。”
看见楚别夏依旧踌躇的目光,段骋雪轻笑,抬手替他梳理起刚刚被自己拱乱的长发。
“我清楚十五六的我是什么样子,脚踩不到实地上,虽然有那么一点细致,但除了能看出你开不开心以外,也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看事做事永远非黑即白,说好听是少年意气,不好听就是缺心眼儿……总之,就是个浑身缺点的毛小子。”
“你很了解我,潜意识里是知道这些的,知道我给不出可行的切实建议,所以才会下意识选择不跟我沟通。所以你看,如果一定要说以前,我也辜负了你的信任。”
段骋雪每句话之间都隔着几秒,一边思索,一边慢声叙述给他听。
“以前的我们都有缺点,现在也同样如此,但只要一直在变得更好就够了。你觉得自己不够会表达爱,我也会担心我不够考虑你的心情,干脆一棍子打死,都在半山腰,那我们一起慢慢学,不是很好吗?”
安静许久,楚别夏忽然问:“如果,还是找不到上山的路呢?”
段骋雪给他理头发的手一侧,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傻,怎么会找不到?”
“上竞赛课的时候,你总说穷举法是最笨的解法,浪费时间,效率低,还可能做无用功。但是你知道吗?后来你没参加的那次竞赛,我就是用穷举法强解了压轴题。”
楚别夏抿唇看他。
“所以,发现相亲对象是你的时候,我想,如果再试一下呢?就像今天,是我怕你等不及我变得更好,怕你喜欢上别人,所以跟你告白。”段骋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