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着两下摇头,措辞都显得混乱,为了打断这个进程不管不顾。
“你先别说,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阿雪,等……”
“你要拒绝我吗?”段骋雪问。
一句话直白、锐利、毫不遮掩,把心思昭昭然揭露,也让楚别夏含在喉间未说出口的话无所遁形,眉头都微微拧起来,抿唇又张开,想说什么,却还是哑然。
他习惯性想垂下眼睛,然而睫毛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一只手就贴上颊侧,带着轻柔却不可抗拒的力度。
“能不能看着我?”段骋雪的声音平和,即使掌心的人还在往相反的方向用力,也依旧有十二分的耐心。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对方会第一反应回避。
段骋雪甚至因为掌心和他暗暗相抗的力度,很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要逼你答应的意思,你别紧张。”他说,“只是希望你要拒绝的话,至少看着我。”
月光的银辉下,楚别夏纤长的睫毛像落了雪,凝了霜,簌簌抖动着、挣扎着,不肯抬眼。
他视线执意看着地面,最多看到段骋雪队服胸口的logo,调整呼吸,努力让语气如常:“阿雪,我只是觉得现在太早。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准备,但其实没必要这么费心……”
“不看我吗?”
段骋雪一个字也不予回应,平静打断他的推辞。
“好。”
楚别夏眼底还没来得及浮现困惑,下一秒,他低垂的视线里,就出现了那张微微绷着唇角的脸。
段骋雪就这么突然地半蹲下来,几乎单膝跪地,也要挤进他不肯抬眼的视线里,仰头看他,然后道。
“说吧,拒绝我。”
楚别夏的视线避无可避,整个人被对方认真的目光擒住,就连思绪都动弹不得。
“我很在意这个,又实在很好骗。”段骋雪说,“上次你说分手的时候,一直不肯正眼看我。”
“你说分手,我就觉得你真的不喜欢我,你只是跟我玩玩,拿我调剂一下你第一名枯燥的学习生活……”
“不是!”楚别夏仓促说,两个字后,声音又落了下来。
“我没有这么想过。”
“是,我知道。”段骋雪接住他就快掉到底的声音,一改上一秒低沉的语气,嘴角微抬,“当然了,我也是听见有人在相亲对象面前夸前男友的时候,才知道。”
半真半假的玩笑说得楚别夏局促起来,却也从方才堵住的情绪抽离开。
“我当时是,没认出你。”他解释。
“嗯,所以你在多少人面前夸过前男友段同学的好?”段骋雪轻笑,“我都不敢想。”
他没想着逗弄的话会得到回复,可几秒思索后文的功夫,他听见楚别夏声音不大,明显有过挣扎的迟疑坦白。
“……就也不多。”
那就是夸过了。
段骋雪笑容定住,心跳陡地漏了两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平静情绪,被楚别夏轻轻的四个字掀得波澜大作,海面上的船只猛地被浪推上几十米的高空,离天和云都近,只恨不得长出翅膀越过漫漫的海,下一秒就扎进船港去。
于是他忽然起身。
“所以你要说不喜欢我吗?”他问。
“讨厌我厌烦我吗?”
“……对我,只是队友的想法吗?”
问题一个一个被抛出,像情绪结成沉甸甸的果实从树上坠落,砸在楚别夏头顶胸口,砸得他生疼,砸出一句——
“不是。”
他终于抬眼看向段骋雪,摇头。
“可这不一样。”
“哪里?”段骋雪问,“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楚别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提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可推着话的情绪只翻涌了一个瞬间,就被下意识收敛。
于是他只安静地看着段骋雪,看着他那双毫无保留写着热忱的眼睛,良久,复又开口。
“我只是觉得……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吗?”
楚别夏摇头:“我。”
“那我能做些什么?”段骋雪问。
“又或者说,你希望我去选谁呢?”
楚别夏垂了一下眼,卸了点力靠在玻璃上,随意束起的长发顺着肩颈的线条流淌下来,发尾落在心上。
“或许是一个……能散发爱意的人?”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幸而室内无风,否则片刻就要散进隆冬的深夜。
“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最近一直想,努力做个会直白会坦诚的人。所以你一定要问,我就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