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暗忖……
这陛下,光说不做啊……
萧烨猛地攥住藏在袖中的双拳,拼命的告诫自己,黎民百姓都看着呢,千万不要当众发火,有损自己的帝王之威……
兰溪继续道。
“陛下刚才说的话,本宫也很是赞同。”
萧烨一愣,心中惊讶。
赞同他?
“人间有此大难,必是天作惩罚。”
“天所以降罚于民,定是帝王行为不端……”
兰溪幽幽道,“作为一国之母,作为陛下的妻子,本宫没有尽到监督教育的职责,害的陛下酿成大错,本宫也有错啊……”
“皇后!”萧烨怒视兰溪,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兰溪对他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体。
“陛下不必愧疚自责,臣妾知道您也是心系黎民苍生的,因为自己的错,害的百姓伶仃受难,您一定也是彻夜难免的。”
“无碍的。”
兰溪挽着他的手,安抚道。
“待会儿,罪妇同您一起,跪在兰府门前,不为跪丞相爷,咱们跪的是天地,是百姓,是忏悔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您觉得如何……”
第33章 真龙之血
兰府门前,人头攒动。
门前两尊历经百年风雨的石狮子,岿然不动地端坐着,注视着这兰府门前,百年来的风雨人情。
兰溪和萧烨,在百姓的簇拥下,终于来到了府邸前。
门匾上,挂满白绸。
管家华叔哭得双眼肿似核桃,看见兰溪后,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悲切道:“老奴对不起娘娘啊!丞相爷……他半刻钟之前,咽气了!“
语罢,便命人从府内抬出一架简朴的柏木棺材。
棺材上只涂了清漆,坠了铜把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饰,肃静至极。
人群中传来围观百姓的惊呼。
“我早就说丞相病得很重,你们还不信……还说丞相装病……“
“是啊,这绸布一个月前就挂上了,虽然中间取下来了,但说明丞相的身体不容乐观啊^”
“丞相爷身体危困至此,强逼着丞相上朝,是否太过残忍!”
……
这不可能!
萧烨死死瞪着那素口棺材,气得唇齿发抖。
昨儿他的探子还给他递话,说兰相老贼恢复得不错,怎么一夜的功夫,就躺进棺材里了?
兰溪可不管他信不信,扯着他的衣角,狠狠往下一拽。
二人齐齐跪在兰府门前。
“兰溪!你疯了?!”
萧烨怒视兰溪。
兰溪泫然欲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陛下,您刚刚不是答应臣妾了吗?一起下跪为万民赎罪?”
萧烨怒极。
他何时——
“陛下大德啊!”
人群中,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跪地,磕头叩首。
“陛下大德啊……”
萧烨拒绝的话憋在胸中,气得面色涨红。
他身为九五至尊,配享万民朝拜,怎能……怎能在兰府门前下跪?
可如今,这么多百姓看着,他被兰溪架在火上,跪也不是,起身又不是!
兰溪没有给他挣扎犹豫的时间。
扯着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压。
帝后二人,齐齐磕头。
与此同时。
清冷的,庄重的,又带着些悲凉的声音,自兰溪口中,缓缓而出。
“一跪苍天。”
“苍天有眼,厚恩德物。此次天灾,惟愿苍天垂悯,灭尽那掌权的走狗徒孙,饶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二跪贤者。”
“圣人有情,德化万物。望圣贤大德之师,雷劈丧心之辈,火烧忘恩负义之徒,莫将怒火降罪于民。”
“三跪先烈。”
“祖辈先人,呕心沥血,创此太平盛世,愿祖先有魂,赐我一剑,斩尽魑魅魍魉,让那奸佞小人,神魂碎裂!”
三跪九叩之后,兰溪盯着兰府繁密栉比的亭台楼阁,好像看到了上一世的那场大火。
萧烨将所有兰氏族人驱赶至这主宅,派御林军封锁街道,放火焚烧十日十夜。
据说,那哀嚎之声,火燃尽了仍未听。
回荡在这条幽兰巷,年复一年……
假如时光有缝隙,上一世惨死的兰氏族人,可否在哪个午夜梦回之日,偶然得见今生的端倪,看到这畜生,跪在兰府门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不……
这远远不够。
兰溪平静的转身,望着萧烨,温和地笑。
“陛下觉得,这三跪九叩管用吗?”
萧烨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觉得兰溪好像在看他,又不似在看他。
那眸中的恨意,似要凝成实质,从眼眶中尖叫着钻出来,将他溺死在这恨意中。
但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瘆得人头皮发麻。
而且,刚才兰溪三跪九叩说的话,句句不提他,可他觉得句句都像是在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