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倚年以沉默作答。
江倚年进入虚灵空间后，眼前先是纯白一片，然后又逐渐显示出了四周的景象。
这个地方很潮湿，很阴冷，阳光透不进来，空气也不流通。
“哥哥，你是神仙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江倚年低头向下看，脚边蹲着一个脏脏的小孩，黑发金瞳，包子脸圆鼓鼓的，他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头顶两只耳朵摇摇晃晃。
“这里是哪里？”江倚年反问。
“这里是小游的家哦。”小孩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这个哥哥比他妈妈画像上的模样还要好看。
江倚年也蹲了下来，他与小孩平视，微笑着问道：“我在找秦乐游，请问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小游的脸红扑扑的，这是他的名字，难道这个好看的哥哥是来找自己的吗？
可是他的家里没有什么能够招待客人的东西，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游抱着自己的尾巴，羞答答道：“嗯……就是我。”
接下来，小游在小小的牢笼中跑来跑去，他先是拿出一条小毯子铺在地上，又试图搬来一张小板凳，但他似乎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满意，最后有些沮丧地回到江倚年身边，摊开自己大大的尾巴，低落道：“这里的东西都不干净，你坐在我的尾巴上吧。”
虽然这里只是一段回忆，但江倚年还是被萌得不行，随意盘腿坐在地上，他把小小的孩子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小游的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小游从来没有被抚摸过头顶，他舒服得眯起眼睛，用脑袋不断蹭江倚年的那只手，羞涩回答道：“我每天都在这里哦，白天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是晚点叔叔们来抽完血，我就可以吃饭啦。”
“有时候叔叔们会给我吃一些药丸，那些药丸吃完了会有些头晕，小游就能睡一个好觉啦。”
江倚年心里发酸，他也不是没有猜测过秦乐游的童年和过去，但却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得还要……怪不得当初秦乐游拜师时比同龄孩子都要瘦小，原来每天只能吃一顿饭。
显然，美好的童年生活与秦乐游并不挂钩。
哪怕拥有这样凄惨的童年，秦乐游依旧成为了一个温柔的人。
“你的家人呢？”江倚年低下头。
“小游有一个哥哥，还有娘亲和爹爹，娘亲在生小游的时候就死掉了，小游很想她……爹爹和哥哥都不喜欢小游，也许因为我是个坏孩子。”小游垂下脑袋，耳朵也耷拉下来。
不是的，江倚年想要否定，你不是坏孩子。
但他也没说什么，他干涉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能把小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才这么小，怎么就学会化形了？”江倚年捏了捏他的鼻子。
“嘻嘻。”小游顺从极了，把头埋在江倚年怀里，这个人对他好温柔，他好喜欢。
“你能带我去找长大后的那个你吗？”江倚年轻声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小游神色变了变，很不安地拽了拽江倚年的袖子：“可是……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不用担心，你未来会有很多很多朋友，我不骗你。”
“那你呢？”小游撑起身，他伸出手捧住江倚年的脸，认真的说道：“未来也会有你吗？”
江倚年先是愣住了，然后他也伸出手，回捧住小游肉乎乎的脸蛋，笑道：“那是当然啦。”
江倚年与他约定，“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可以找我。”
小游满足又甜蜜地笑了，他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人，于是他牵起江倚年的手。
万丈光辉一闪，方才那只小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乐游。”
江倚年再次蹲下身。
秦乐游此刻倒在地上，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每一处伤口都散发着殷红的血液，衣衫早已被染红，与周围灰暗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脸色苍白，汗水与血水交织在一起，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为师不是说过吗，有人欺负你的时候，你就找为师啊。”
江倚年低低地叹息着，用温和的灵力覆盖住秦乐游的身体，这一幕让他感到似曾相识，多年前的落霞镇，他也曾这样救下过一只小狗妖。
“真是不讲道理。”江倚年自言自语，天道是个不长眼的东西，秦乐游所受过的一切苦难，都是那么的不公平。
“师尊……”秦乐游苏醒了过来，他紧紧地握住了江倚年的手，虚弱地抬起头。
他的两只眼睛，一黑一金，带着一丝迷茫与恐惧，撞进了江倚年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