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永历二十三年，隆冬。
字下面是一个红色印章，印章是问水二字，想来应是李问水的私印。
“怎么样？”
陈也摇了摇头，伸出爪子指了指画上的狐狸。
太胖了，他没有这么胖。
李问水弯了弯嘴角，“是觉得画胖了？那你可得每餐少吃一点，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养伤的日子，陈也每一顿都吃得特别多。李问水每天的饮食是规定了分量了，他只能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到山脚下换一些吃食，好填饱陈也的肚子。
听到他的调侃，陈也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然后用脚踩进了砚台，沾了满脚的墨水，他跳到画上，在空白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足印。
李问水见自己画作被毁并未动怒，他将加了两个黑糊糊脚印的画拎了起来，“改日去找个师傅将它裱起来，挂在房中。”
陈也想，裱就裱吧，反正他变成人之后这段黑历史也就不存在了。
将画收好之后，李问水带着陈也到了院子里，他倒了一盆水在木盆里，然后将陈也放了进去，用皂荚将陈也的爪子洗干净了。
李问水将干干净净的陈也抱回屋，然后把他放在床上，为他擦干毛发。
“师弟！你猜我今天去山下买了什么？”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和李问水一样的青色衣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质的袋子，他面容清俊，眼神透亮，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他正是李问水的师兄张醉山。
张醉山在见到陈也之后一愣，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走向李问水。
“你又上哪儿捡了一只狐狸？上次的狸猫被师父发现了，他可是动了好大一场怒。”
李问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无妨，待它伤好后，便放回后山，师父不会知道。”
张醉山见陈也可爱，伸出手想要摸一下陈也，不过被陈也快速地躲开了。他从趴着的姿势变为了站立，然后走到了李问水旁边。
“嘿，这白狐还认人啊。”
李问水将陈也抱进怀里，“他大概是怕生。对了，你说你买了什么？”
提到这个张醉山才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将手中的布袋拿到了李问水跟前。
李问水低头一看，“原来是茶叶。”
他平淡的反应让张醉山不满，“这可不是普通的茶，是今年最早最新鲜最贵的一批，拢共也没多少。茶楼老板为了感谢我去年为他除妖，特意留了一份赠我的。”
张醉山将李问水的窗门推开，“大雪漫天，此情此景师弟何不与我同去后山木亭品茶论剑？”
……
第114章 轮回（4）
木亭年代久远已不知是谁修筑，就连木亭的名字都被风雪摧残得看不清了。
李问水将袖袍撩起，熟练的煮水烹茶，泡好茶后他放了一杯到陈也面前。
张醉山还记着刚才陈也不搭理他的“仇”，他调侃道：“狐狸也会品茶吗？”
陈也斜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茶。
“他已有百年修为，听得懂你的话。”
张醉山脸色一变，“师弟，你知道师父最恨妖怪了。百年修为的妖怪，你怎么能救？救了就算了，怎么能养着？”
李问水不甚在意，“师父几乎不来我这里，他怎会知晓。上次的狸猫若不是贪玩跑去了观里，也不会被发现。”
李问水伸出手在陈也的下巴处挠了几下，“你别乱跑听到没有？不然我还得费劲儿把你从师父那里要回来。”
陈也想要开口说话，告诉李问水他才不会乱跑，但他发出的声音还是狐狸尖细的叫声，也不知何时才能说话。
“或许师父一直没有正式将你收作弟子正是因为你对妖物的态度。”张醉山见李问水还有心情逗弄陈也，苦口婆心道：“你于修道一路的天赋是让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就比如妖怪，你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几百年的小妖在你这里也是轻轻松松就收拾了。但师弟你怎么就不变通变通呢？至少在师父他老人家面前，你别说出你那番人妖无甚区别的言论吧。”
李问水和张醉山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同样的话张醉山也说过无数遍，但李问水就是觉得妖也好人也好都是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他温和地说：“不是不懂变通，是我觉得没必要欺骗别人，那也是欺骗自己的心。立身世间，随心即可。”
陈也呆呆地看着李问水，只觉得此刻的他身上像是有光，下一刻就能原地飞升了。
张醉山喝了一口茶，“你说得也有理，不过这只狐妖真不能被师父发现。你以前救助的妖最多也就四五十年，这只呢，都快化形了，师父知道非杀了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