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没错么?
不!身为弱者,被强者威逼,去伤害身边最信任他的、更弱的弱者,哪怕年纪小,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老天爷已然没有给他补偿挽救的机会。他只能带着巨大的罪恶感死去。
陶荣成没错么?身为人夫人父,只怕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错得更离谱的杂碎!
方灵没错么?一个母亲,一个受害者,选择极端的手段报复丈夫,却就此离开了小七。就算小七长大后理解了母亲心中的恨和怨,恐怕也依然会将其视为毕生的遗憾。
错错错,她柳期同样犯了错!占据了小七的身体,以一个女儿的面貌,毫不留情地揭开方灵血淋淋的伤疤,没有给这个母亲留下哪怕在儿女面前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才是压垮方灵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他人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顷刻间塞满了柳期的心。
而在她注意力之外,左脚踝上的遗迹温度急剧上升,红斑的中心仿佛有岩浆喷发,殷红的颜色向四周蔓延开,不断侵蚀着完好的皮肤。
第22章
这世上的道理,明白和做到大抵都是两回事。窍门亦如是,掌握了窍门,但不一定能顺利使用它。
现下的柳期就处于这种尴尬时刻。她顺应着遗迹和思绪,不断积攒着愤怒的情绪,席卷全身的热流如同烈火般将她包裹,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灼痛感几乎笼罩了全身。
但迟迟没有达到变身的效果。
灵光电闪只在一念之间,几米外的齐化进已然从突如其来的剧痛中缓过来。或许他才是最懂得愤怒的人,从他胸前密密麻麻的触手蓦然间一齐极速膨胀,可见一斑。
下一秒,无数触手如巨大的弩箭一齐向着柳期攒射。
柳期闭着眼,清晰地感知到了危险快速逼近。但她没有动,她怕一旦情绪中断,热流就会再次退缩进遗迹之中。若是如此,要想杀掉齐化进这个身负双重异能的变异种,就是妄想。
触手转瞬即至!
很可惜,哪怕浑身热度几乎已到满溢的顶点,柳期依然没能变身。
铛的一声,金属音质的闷响骤然响起。一个黑影被触手猛烈地撞飞。天旋地转中,柳期微微掀开一丝眼帘,看见了陈二那抹滑稽的八字胡。
陈二抱着柳期滚落在地,哪怕拥有铜皮铁骨的异能,仍然被触手撞得气血翻涌。
“再躲一下!”
华丽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陈二顾不得叫疼,抱着柳期再次翻滚,躲避疾速袭来的触手。
“天真敕奏,驱使草豆,大变神兵,为吾行营,急呼速至,不得久停,听吾神咒,各付真形,神水一噀,草变豆成。急急如律令!”
华丽用一种奇妙的韵律念完一段话,将手中随手拔起的一蓬杂草洒向前方。黑烟泛起,杂草转瞬成为黑压压的马群,向着齐化进疾冲而去。
霎时间,万马奔腾的巨大气势镇住了陷入癫狂的齐化进,让陈二趁机摆脱了触手的攻击范围。马群碾压而过,齐化进蓦然调转身体,操控着巨大的触手左右横扫,眨眼间就搅碎了大片黑马,并且拦腰扫断数根大树。
方才情急之下,华丽拔起的杂草并不多,也就是在逼仄在林中,几十匹黑马才显得气势惊人。可在齐化进一击之下,黑马蓦然被清掉大半,剩余的就算撞上了他,也因为虚像所画,并没有什么威力,充其量让他歪了歪身体而已。
然而,再弱的攻击也是攻击。既然是华丽出的手,本能之下,她替代柳期,成为了齐化进的攻击目标。
喀啦啦的树木倾倒声中,她同样失去了立身之所。一边分心操控着剩下的黑马反复冲撞,一边躲避着触手攻击,没一会儿就左支右绌,颇为狼狈。
“要么走,要么快来帮我!”
她冲不远处的陈二喊道。
陈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可刚一起身,就被柳期拽住了领子。怀里的小姑娘眼睛未睁,但摇着头,明显表达着拒绝撤离。陈二没太多犹豫,便将她放到地上,自己则向华丽冲去。
毕竟他早就感受到了滚烫得吓人的体温,也见证过柳期如天神下凡般的变身异能。既然她选择不走,肯定是在等待着某个一击必中的时机。
“给我护法!”
瞥见陈二奔来,华丽一矮身,就躲到了两颗躺倒的交叠在一起的树干后面。比起直立的大树,躺倒的树干显然不那么容易被触手撼动。哪怕触手砸在上面,碎屑翻飞,支撑个她施法的时间还是有希望的。
比起昨夜的幻象,现实中的触手怪显然真实得多,不像幻象一般,几乎可以无限制地夸大异能。但真正对付起那么多的、如金箍棒般可随意伸缩,还比金箍棒柔韧灵活的触手,她依然感到极为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