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四十分钟过去,当他手忙脚乱地按照教程的说法把粥盛到保温桶里时,蒋云灰心丧气地承认:
他的确不会做饭,也好像不太会煮粥。
病号餐送到,蒋云提着保温桶往医院的方向赶,海京糟糕的路况又堵了他半个小时。
推开病房的门,梁津批改完的试卷叠成一摞搁在一旁的柜子上,背部的伤使他无法完全平躺,只能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蒋云提着汤汤水水走进来,病号餐味道清淡,一碗玉米排骨汤、一碟葱油捞菜心以及一份椰子生蚝鸡。
“你吃过了吗?”梁津问他。
“吃过了。”
堵车的时候,他拐进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早餐铺随便吃了点。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间病房,装着青菜粥的保温桶被蒋云背在身后,露出一点边角。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给梁津,穿着病号服的青年有意无意地瞥向他背过去的那只手,问道:“那是什么?”
“粥。”蒋云答道。
“也是……”梁津拆开餐具外包装,念出餐厅的名字,“棠晚酒楼做的吗?”
蒋云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淡淡的糊味飘了出来,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个锅扔到酒楼头上。
“是我做的。”
他抿了抿唇,想将保温桶收回去:“但是做得不好,要不你别吃……”
可梁津没听他的,伸手接过后就着保温桶舀了一勺。
“了吧。”蒋云越说越小声。
梁津好似没吃出糊味,配着棠晚酒楼的饭菜将保温桶里的青菜粥吃了一大半。
病床的被褥里躺着一个平板,在他来之前,梁津看的是一部去年口碑大爆的爱情片,名字叫《旅人》。
电影的男主角是一名时空旅行者,为了阻止妻子的意外身亡,一次又一次穿梭时空回到过去,却始终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在妻子生命里的最后一个冬天,男主角抱着死去的妻子,最终选择吞枪自杀。
蒋云为什么对这部电影的情节了如指掌呢?
因为这场电影是他陪戚如茵一块去影院看的,戚如茵负责哭,他负责从旁递纸。
一想到她哭得涕泪横流的模样,蒋云差点憋不住笑。
他想和梁津聊聊这部电影,抬头时,竟意外地看到梁津通红的眼尾,以及那滴恰好落入保温桶的眼泪。
蒋云:?
他的粥……有这么难喝吗?
第8章
或许不是粥的问题呢,蒋云好心态地宽慰自己。
他不明白梁津为什么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屏息凝神地抽出两张纸巾递到梁津面前。
蒋云不禁皱了皱眉,他从未发觉自己是一个这么容易心软的人。
“我的粥……真的煮得很难吃吗?”
蒋云给他们双方找了一个台阶下,换到上辈子,梁津可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他依然记得前世他们在海京标志性建筑的顶层谈判的场景。
虽然那时候蒋云奸诈地挖了他不少墙角,还撬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项目团队,但真正上了谈判桌,蒋云却不觉得他的赢面有多大。
毕竟梁津背后是一整个蒋家,他后面什么都没有。
落地窗外铺满了海京繁华明亮的夜色,高楼大厦此起彼伏,闪烁的车灯宛如一条条金线,勾勒出城市跳动的脉络。
“打乱梁总今日的行程了,”蒋云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底的笑意却像盛放的鲜花,让人看不出半点愧疚,“民以食为天嘛,我们先吃再聊。”
蒋云饮食口味偏重,几乎无辣不欢,梁津则与他恰恰相反。
餐厅的后厨被他提前打点过,用材昂贵不已,味道辛辣刺鼻,一盘盘色泽鲜亮的菜肴被大厨端上餐桌时,梁津的表情简直五彩纷呈。
这家餐厅的座位很难订,是一位难求的程度,排队排到了后半年。
因为宴请的对象是梁津,蒋云不仅花大量精力财力抢到了最好的位置,还财大气粗地包了个场。
当然,只为看一看梁津的笑话。
大厨是专门从法国那边请来的,让他下厨做一桌辣菜,就好比米其林餐厅给顾客精心准备了一道麻辣烫。
蒋云切开虾肉尝了一口,辣度不高,对付梁津已经足够。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到对面那人隐忍的咳嗽声。
那人冷白的肤色被辣味呛出一抹微红,眼中好似起了一层薄雾,泛着水光。
蒋云贴心地叫服务员为他端来一杯柠檬水,杯底加了冰块,能解辣。
那些吃不了辣的人就算沾一丁点也会被辣得够呛,然后拼命找水喝,梁津却端着一副矜持的架子,没事人似的抿了一口冰水。
银色刀叉被蒋云放到一边,他手托着下颚,轻笑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梁总……不给我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