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帝也不多言,直接就道:“拟旨吧。”
今日之前,六部尚书六人之中唯有钱易之资历最浅,若不是因为他两不沾边,甚至连尚书一职都轮不到他,可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内阁次辅一职就这在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落在了他手中。
钱易之定定地看了一眼安淮闻才拜下身,“谢主隆恩。”
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大炎朝三把手的内阁次辅就在三言两语间确定了下来,而在今日发生的事情中,这却算不上一件大事,接着才是重头戏。
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这之中牺牲良多,可所有人都咬牙坚持着,终于等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
投桃报李,刚刚变了身份的钱次辅还未从地上起身,便又趴跪下去,“陛下有子乃是大炎朝之大幸,臣奏请陛下开太庙,昭告天下臣民……”他顿了顿,最后四字更为铿锵有力,“龙子归位。”
太极殿中虽仍还有十一人,不过,太极殿既然能作为太后寿宴举办场所的地方,大殿自然极为宽敞,钱易之的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心头。
静默只持续了不到两息时间,孔起元跟着跪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只剩下顾郕轩还站在高坐御座之上的泰安帝身旁。
泰安帝缓缓吐出心中的杂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
接下来的事就像按了快捷键,开太庙祭祖,昭告天下,几乎在不到两日的时间就走完了流程。因为抓了一批叛党,剩下的官员可以说是忙得人仰马翻。
全天下都震动了,短短三日间,大家还因太后一党谋而震惊之时,没想到他们那战功赫赫,带领兵士拯救了金匾城城和守边城,将西戎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安将军,居然不是长公主殿下的儿子,而是泰安帝的亲子,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底下百姓们根本回不过神来。
莫说是底下的百姓们,就是亲身经历了谋反一事的官员们也未曾想过事情能到如此地步。
可任凭外界纷纷攘攘,在长公主府院子中,卧床的屿哥儿却闲得慌。
谢景行在侍从的跟随下,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无所事事地在床上数着床帐上垂着流苏数量的小哥儿。
屿哥儿看到他进门,立马直起身,眼睛都要冒光了,“谢哥哥。”
谢景行将托盘递到一旁侍从手中,从托盘中拿了一块小蛋糕塞到他嘴里,在屿哥儿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时候,才又将药端到了他眼前。
屿哥儿才因为口中小蛋糕的甜蜜而弯起了眼,就闻到了鼻尖的苦味,脸顿时皱了起来,他委屈地道:“谢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能只带小蛋糕来?”
谢景行挑挑眉,“谁让你不小心,简简单单就上当,这也是为了给你长长教训。”
屿哥儿的眼神往门口飘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来,奋力咀嚼着嘴里的蛋糕。
可谢景行太了解他了,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还有事瞒着他,“怎么?这其间还有关窍?”
屿哥儿慢条斯理地将东西咽下去,眼神闪了闪。
昨日屿哥儿就醒过来了,顾绍嘉忙中偷闲和安淮闻来看过他一次。那时顾绍嘉也是指着他额头埋怨他不小心,他当时没说什么,毕竟确实是他托大了。
可此时面对着谢景行,他却有些委屈,低声解释道:“本来我早就觉得那太监奇怪了,已经打算寻个机会制住他,可还没来得及就遇到了孔无霜。”
说到此,他眼睫扇动,“她跟我说你就如那太监所说,往平度殿那边去了,我这才又往那边走的。”
说完,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疑惑不解,“前日看孔无霜的表现分明与何怀仁他们不是同一伙,可她为何要陷害我?”他眼中不解更深,里面还含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小时也没与她有过什么牵扯,回京之后更是没与她见过面,也没得罪过她呀。”
谢景行本还在用调羹在药碗里搅拌着,这样药会冷得更快些,闻言,他手顿了顿,眼神冷厉下来。
发现屿哥儿看向他想要寻求安慰时,他眼神又柔和下来,动作变回一开始的和缓平稳,“别因为外人而使自己难受,这世上人千千万,想法各不同,他人想伤害你时,别从自己身上寻原因。”
他话语中带上来微不可查的寒意,“说不定是孔无霜有什么问题呢?”
屿哥儿听完,偏头想了想,片刻后重重地点点头。
看他眨眼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一点不再纠结,谢景行将药碗端给他,转身给他拿蛋糕时,眼中眸色冷意渐沉。
既然已生出了害人之心,还有所行动,就算没真正造成伤害,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