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开国皇帝制玉玺一共二十五枚,每枚均有特定的用途,比如册封后妃任命大臣用“皇帝行玺”,祭祀敬天地鬼神用“天子信玺”,征讨发兵则用“皇帝信玺”……而传国玉玺,是一枚刻着“皇帝奉天之宝”的玉玺。
若是没有这枚传国玉玺,即使做了皇帝,始终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因为这代表继承皇位的这位并非先帝认可的人选,有篡位之嫌。
一直以来,这块“皇帝奉天之宝”玺都被历任皇帝藏在自己的寝宫里,也即乾清宫,王振叔侄必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既然王鳌折磨逼问柳侍君,那么皇上原本的寝宫乾清宫肯定早已被王党里里外外搜查过了,结果是一无所获。
那么另外的藏宝之地,就只能是柳侍君所居的长春宫了——皇上痴迷这个男人,为了他,还曾动了想立他的儿子为皇嗣的想法。不止王振叔侄,恐怕满朝文武也都会认为奉天之宝若不在乾清宫,那必定就是藏在长春宫!
然则,唯有臣寻知道,它既不在长春宫,也不在乾清宫,更不在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藏印之地乃在交泰殿!
登基大典那夜,屏退外人,新君亲手将此印交于她手上,看着她将印藏在了交泰殿正殿的“无为”匾额后面。
臣寻明白皇上此举,一是为表他对自己的无比信任,二来,也是一种警告和试探——朕的江山和大位都在这里了,你可要好好为朕守住。如果某天它不见了,便是你房季白生了异心。
“季白,这件事情十分蹊跷。王鳌先是说他叔叔在殿内同皇上议事,可其实皇上无故暴毙。王鳌极力隐瞒此事并阻拦我们面见皇上,显而易见,是王鳌叔侄谋害了皇上!当务之急,我们应该赶紧去请皇后出来主持大局,并提请她立刻颁布懿旨捉拿窃国弑君的逆贼王振及其党羽!”杨问扶着床沿,捉着袖子抹眼泪,一脸悲恨交加。
此时臣寻正万分担心夏漪涟的安危。
王振叔侄连皇上都敢加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后宫只住了皇后和夏漪涟两个皇上的“女人”,王振带着几百兵甲潜入皇宫策划宫变,很有可能惊动了他们。为保宫变不致败露,他二人极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成了王振叔侄刀下的亡魂!
臣寻焦灼不安,一心只想找个恰当的借口甩开众人好立刻前往钟粹宫寻夏漪涟去,哪里将杨问的话听进去?是以并未作声。
杨问的话颇有些盖棺论定的调调,他一言以蔽之——皇上就是被王振叔侄害死的。
被踩在地上的王鳌猛烈挣扎,找着机会就抬起头来狂摇脑袋,堵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是对杨问的说法在极力否认狡辩。
屋内的嚎啕声渐小,不少人竖起耳朵想知道臣寻会怎么回应杨问。
皇上已经死了,如果首辅大人已经控制了宫中的局面,那此时在场所有人的命运就和大齐国的命运一样,都成了王家砧板上的肉。所以,王鳌还在这屋子里呢,谁谁看见了皇上的死,他都知道,此刻支棱着耳朵也在听,谁敢出声附和杨问?
可是,走到这一步必定是要做出选择的。但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是见风使舵,加入王党的阵营,反手再来个出卖,说一切都是吏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裹挟的?还是忠义两全,同王党势不两立?每个人都在天人交战着。
这壁厢韩广瞥到文官们神色变幻,懂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绝不允许有人做墙头草,暗自一声冷笑,向众人道:“王侍郎这人留着只能是个祸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等今晚在场诸人谁都跑不了,有王党便没我们,有我们便没王振叔侄,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叫还想投机的人成了骑虎难下之势,众目睽睽,出声反对似乎不行,同意又不符合本意,进退维谷。
那王鳌听见,脸如死灰,一边用求救的目光朝每个人一一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一边拼尽全力挣命,两个小卒都快压他不住。
“看来大人们都没意见,那行,请诸位回避一下。”韩广当他们默许。
一句话,便将诛杀王鳌的事情办成了是在场所有人的意思,若将来首辅有命追究,众人都难逃干系。那么,从此刻起就不能再三心两意。
见韩广步步逼近自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王鳌吓得便溺了,屋内立刻弥漫起一股浓浓的尿骚味儿。
臣寻背过身去,其余人都赶紧低了头。
韩广虎眼微阖,一脚踹在王鳌的太阳穴上。
赳赳武夫,这一脚重若千钧,只见王鳌双眼一翻,小卒松开他后,他身体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