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趴在富贵背上的夏漪涟也听见了,微皱眉头:“宫内禁止骑马,怎么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夹道内纵马疾驰?”
“不知道啊,郡主,现怎么办?会是来捉我们的么?”
“本宫乃是贵妃,就算要捉本宫也不会叫些臭男人来碰我。”夏漪涟思忖片刻,问道:“他们自哪边来的?”
“没看见自哪里钻出来的,但是是隆福门那方向来的。”
夏漪涟也大吃了一惊。
自前庭来的?
宫里能叫侍卫大张旗鼓地在后宫里横冲直撞的唯有皇帝和皇后,所以这群人是得了谁的命令?来此又到底是为了谁?
没时间多想了,此时此刻,保全自己三人要紧,忙道:“咱们即刻回去西暖阁!”
后宫有一点就是不好,除了御花园,各宫各殿内外都光秃秃的,甚少种植花草树木,能藏身的地方少得可怜。这会儿能躲的地方就只有西暖阁了。皇后已经昏死过去,坤宁宫的人又尚未回转这边,此时躲进去,暂时不会叫人察觉。
富贵便背着夏漪涟同红线,三个又退走回去。
西暖阁里,皇后果然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地板上,顾嬷嬷也尚未回来。
红线殿后,将房门刚一关上,竟然听见了重重的拍门声,“开门开门,快开门!”
端则门被人又拍又捶,坤宁宫的人都惊慌失措。
很快外面传来了喧哗声,还有火光,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窗纸。
“对方既然闯进坤宁宫来,必定是来找皇后的。”
夏漪涟暗悔失策,他行动不便,富贵背着他行动迟缓,此刻再退出去很可能给人捉个正着。
富贵红线对视一眼,也想到了这一点。
对方敢在后宫纵马驰骋,分明来者不善。
夏漪涟身份特殊,若给捉住,九死一生。
唯有期待对方找到了皇后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所以最好令皇后先挡在前面。
可怜西暖阁地方狭小,实在没什么藏身之处。富贵急急地环视了一眼屋内,最后只得将夏漪涟背到了拔步床上,然后叫红线扶着他躲在月洞门罩内,肃道:“我出去引开他们。”
说罢,竟是谁也没看,转身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便迅速闪身出去了。
富贵此举风险极大,夏漪涟尚未来得及喝止,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就到了阁外,大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门窗,屋内的光景也映照得一览无余。
须臾,哭喊声、求饶声、喝骂声悉数传入耳中,尤其顾嬷嬷那几道高亢的惨叫格外刺耳,吓得红线紧紧抱住夏漪涟的胳膊,背脊抵着床围子,大气不敢出。
西暖阁的门被人大力踹开,有数人举着火把闯了进来。
屋中火光大盛。
随后又有人跨进屋内,却立刻发出一声哎呀,大喇喇道:“这这,成何体统?!”
藏在床上的夏漪涟暗自冷笑,是啊,你身为内阁首辅,前庭外臣,竟然夜闯皇后寝宫,试问,成何体统?!
王振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转身吩咐道:“你,就是你,老太婆,赶紧找几个人进来为皇后穿戴齐整!”
他退了出去,举着火把的人也悉数退了出去。顾嬷嬷并几个小宫女给人推攘着跌进屋来,点灯的点灯,搀扶皇后的搀扶皇后。
此时李娥给顾嬷嬷暗自掐了把大腿肉,悠悠醒来。一眼看到门口一群带刀侍卫,顿时吓得尖叫涟涟。
顾嬷嬷忙抱住她,一边为她穿戴,一边快速耳语,将情况简明扼要的讲了。
李娥心里又惊又恐,面上倒有中宫之主的风范,很快镇定下来。见王振未及自己上妆,又率一干人等走进来,立时声色俱厉地斥道:“王卿家,现也夜深,何故还滞留后宫并擅闯本宫居所?”
王振冷笑,“皇后,宫中很不太平,老夫此来,便正好为皇后逮了个蟊贼。”他微微侧首,“带上来吧。”
不一刻,便有两名兵卒押着一人进来,掼在地上。
藏在床上的红线顿时死死捂住了嘴。
富贵嘴角流着血,半边脸肿得老高,头也被打破了,额角流出的血水糊住了他一只眼。他努力眨着眼,朝拔步床暗自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原来富贵跑出西暖阁后,为将端则门的人引开,直接朝正大门坤宁门跑,谁知道坤宁宫的几道门都给兵卒堵了,且王振带着兵马正自正门闯入,他连个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自投罗网。
李娥将扑在地上的富贵看了又看,已自他的身形和服饰立刻就认出来他便是之前偷潜入屋打晕了自己的人。
屋中已无夏漪涟的身影,这人多半是表弟的手下,将他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