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借口喝多了几杯头晕得很,想要出去透透气。然后假装醉酒模样,脚步高低轻浮,左摇右晃地出了交泰殿,然后穿过景和门后便乱走,实则慢慢地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却不知道,与景和门遥相对应的隆宗门外甬道上,夏漪涟正在徘徊,也企盼着能见她一面,红线入殿内去找她,正好错过了。
御花园里转了一圈儿,见钟粹宫宫门前没有太监值守也未掌灯,意味着这宫中的主人——凤贵妃夏漪涟尚未回宫。
夜已深了,想来今晚是没机会同夏漪涟私下见上一面了,臣寻只得回转交泰殿。
再待下去已无意义,回到殿中后臣寻便询问同来的那几人要不要走。
正交谈中,殿门口来了个小太监踮脚张望,看见她,眼睛一亮,快速走过来作揖道:“房大人,小的在尚膳监当差。先儿小的同几个伙伴儿去给西华门守宫门的军爷们送吃的时候,可巧半道上碰到一个熟识的军爷正来寻您,他说宫外有您的家人正着急着找您。咱家在内廷比军爷行走更方便些,便主动接了这事儿,特特过来给您传这个信儿。”
大内禁军什么时辰该当巡视什么地方,有严格规定。没有命令或者上峰的准许,是严禁在宫内乱走乱闯的。小黄门所讲那名侍卫原是守西华门宫门的,便止步于隆宗门外了——隆宗门和景和门内就是内廷,内廷另有一班侍卫巡护。
“我的家人?”臣寻听了暗自吃惊。
在京城能算她的家人的,就夏漪涟那一家子。但是这么晚了,夏漪涟主仆三个该当都在宫中,在宫外的便只有一个夏小红。然则小红昨日才来过一回,又有什么事情值当他冒着风险到宫里来找她?臣寻只觉不可能,便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家辽东那边来了人!
不便细问找自己那人的形貌,恐问出事儿来,又担心对方是房氏族人,给她带来的是爷爷的坏消息。
爷爷年老体弱,身子骨一年比一年衰弱,年初她又去信,想接他来京中颐养天年,但爷爷拒绝了,说有那么大一族的人照顾自己,不比她一个人看顾强?
“军爷是这么给小的交代的。”
臣寻赶忙与同僚揖别,道家人有事来寻,须立即返家云云。
出了殿,小太监还等着,殷勤道:“军爷在隆宗门外等着大人,天黑了,小的给大人照路吧。”说着将手里的宫灯往上提了一下。
内侍们最是喜欢结交贵人,因为可以得赏银。
臣寻只道这小太监刚才在殿中跟自己说话,周围有其他大人在,他没机会赚得银子,不死心,故此未走。
臣寻知乖地自袖袋内摸了一把碎银子悄悄递与小太监手中,面上道:“有劳公公了。”随即就跟着小黄门下台阶,穿广场。
她这厢走了一刻钟,顾嬷嬷领着两个宫女骂骂咧咧地也来了交泰殿找她。
“王顺那王八羔子,叫你去唤个人,竟然称病不应,还要老娘亲自来走这一遭。你且等着,看老娘不到皇后跟前告哪你几道黑状我就不姓顾!”
原来王顺在几个主子跟前左右逢源的做派叫李娥也很是不快,她自也没少给王顺好处的,但这个太监却谁也不“偏帮”,甚至还替柳侍君传递消息,拿钱就办事,李娥恨得咬牙。这顾嬷嬷看在眼里,就想替皇后出出气,日常便时不时找机会拿捏王顺。
偏王顺看清楚了皇后在后宫里的真实地位,并不怎么买账。人前他唯唯诺诺,看似听话得很,转个身就十分不屑,将事抛之脑后,或是能拖则拖。
像今晚,顾嬷嬷想指使他去跑腿,他便一会儿称病,一会儿借口要去皇帝跟前听差伺候。
顾嬷嬷跟他墨迹半天,听他说要另行安排小太监去办这件事儿,只能打住。
这是晚上,皇后召见外臣,还是不宜让更多人知道的好。
只得自己亲跑一趟,故此不忿,一路骂了半天。
走到交泰殿殿前阶下,顾嬷嬷嗨呀说腿要走断了,发了懒,招呼过来一个侍宴的小宫女道:“你去把房大人悄悄地请出来一下。”
宫中哪个内侍不认得皇后的乳母顾嬷嬷?新入宫的太监宫女,第一个被领着去参拜的老资历就是她了。
小宫女忙给嬷嬷问安了后方道:“房大人已经离开了有好一会儿了,此刻只怕已经出了皇宫。”
“啊?”顾老太婆后悔不迭跟个阉人聒噪半日,倒把皇后交代的差事办砸了,又气又恨,但也只能回转,路上自是又把王太监的祖宗问候了十七八遍。
这厢,臣寻跟着小黄门一路穿隆福门,过月华门,过凤彩门,出内右门……最后自西华门出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