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红线富贵长这么大,没给自己跪过,倒让外人占了先!
夏漪涟故作没了红线搀扶就弱不禁风要倒不倒的模样,哎哟一声,朝红线轻轻踢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死妮子,甩手这么快,害本宫差点跌倒。
然后摇风摆柳地走到一旁扶住桌子作势就要坐下来,先前去传唤他的那个顾嬷嬷登时怒不可遏,张嘴便呵斥:“凤妃,你怎么忘了规矩?”
“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李娥早就不耐烦夏漪涟主仆进殿后的这一系列惺惺作态,挥挥手示意顾嬷嬷闭嘴,叫去给夏漪涟上茶看座。
夏漪涟暗自得意一笑。
男儿膝下有黄金。
跪天跪地跪父母,只要不要命,别的什么人他都不跪!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糕点也摆上来了,李娥便径直道:“皇帝要选秀女了,这事你知道了吧?”
夏漪涟刚端起顾嬷嬷上的滚烫的茶水,低着头专心往杯子里吹着茶沫子打转儿,闻言,错愕抬头,“选秀女?表姐何时得到的消息?我怎么没听说啊。”眼风朝伺候在皇后身侧的王顺那里凌厉地扫去。
王公公垂首,神色自若地给李娥捏着肩,时不时轻言细语问李娥重不?轻了否?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夏漪涟投送过去的质询的目光。
李娥单手支额,斜靠在暖榻上,凤目微阖,“昨儿晚上皇上紧急召见了王振,我也是才得知。我本以为你比我先知道呢,结果……皇帝要把选秀女的事情交给王振去做,他不是很看重房季白么?这么看来,其实不然呐。不知道房季白知道这件事情,心里会不会很失落呢?白担了个宠臣之名。”
夏漪涟低眼,继续吹茶沫子。
臣寻是女人,皇帝怎么可能把选秀女这种事情交给一个女人去做?
夏漪涟低笑,“呵呵,那么表姐找我来,就是为了将这件事情说与我听?可我有什么办法呢?自古以来,君王后宫佳丽三千实属平常。难道多加一个我,你我一起,便能阻止皇上选秀女了不成?”
李娥张开眼睛,“小凤,咱们得想个什么办法,彻底绝了皇上另立太子的心才好啊,你不想阿璩坐上太子之位吗?你对他那么好,我不信你不着急。”
皇后忧心自己儿子做不了太子,这已是朝野公开的秘密——她已经召见过好几个青年臣子了,都是其父亲的门生。奈何那些人虽然有心,但都人微言轻。
夏漪涟托起茶盏淡淡呷一口,仍是不接话茬儿,“表姐,你确认皇上是选秀女而不是选秀男?”
殿内的都是知道皇帝秘密的人,皇后、大太监王顺、皇后的两个奶娘,夏漪涟说话便没遮掩。
李娥的眼尾将伺候在册的人扫了一眼,示意都出去。
等到殿内只剩下了夏漪涟后方道:“那也差不离了。”
这话才引起了夏漪涟的重视,重新抬目看去,“这话怎么说?”
李娥坐直身体,看着他:“按照大齐开国皇帝立下的规矩,秀女须自天下士民中采选,也即是说来自民间,而非权贵自家,所以个个都身份低贱。也因此,这次选秀,朝廷官员不会有人去深究秀女的家世。那伶人的娘子,便就要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送进宫来了。”
夏漪涟听罢,默然不语。
猜到皇帝不会轻易放弃那个男人,这不就来了?
但是万万想不到,身为君王,竟能迷恋一个男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这叫什么?
王八看绿豆,真是说不清。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长春宫里一股子中药味儿?”
夏漪涟笑起来:“表姐糊涂了,我过来你的坤宁宫,怎么会经过长春宫呢?它在你的左边,我在你的右边。”
“是呢,瞧我焦心得都昏了头——”李娥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他儿子死了,寻死觅活的,最后硬让皇上给救回来,现在天天用百年人参吊着一口气在。哎,你说那祸害怎么就不死呢?你说。要是他早点死了,也就没有后头这些麻烦事了。”
夏漪涟扯了下嘴角,不言不语。
李娥也没指望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自被夏漪涟狠狠坑了一把,她才知道这男人的心眼儿多起来,会比女人还多。
顿了片刻又继续道:“我听说那贱人想死的心其实很坚决,绝食,几天之内人便瘦脱了形。是皇上不让他死,一天十二个时辰亲自盯着。我看咱们皇上真恨不得一命换一命呐——只是,眼见那一口气也快要吊不住,皇上才下定决心,突然说要选秀女了。”
李娥看着十分疲惫,两个眼眶都发黑,看来是整宿没睡好,说话声也有气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