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就守在外面,正在打盹儿。
似乎皇上近来身体也抱恙,不然太医院的人不会安排人员在寝宫外面值守。
“不必,你来之前,他已经为朕瞧过了。”皇帝费力地朝她摆了摆手,额头上虚汗直冒。
臣寻只知道自己请假之前,这皇上一直在同后宫几百名佳丽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
想来他这模样,该是纵欲过度了。
病了也好,正好休养生息。只要把房事节制了,离女人远些,身体将养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臣寻便作罢,跪在龙榻前轻声询问:“不知皇上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季白啊,朕这一生……白活……”因为血气严重不足,新皇话才开头便没什么力气说下去了,忽而悲凉地呵呵笑了起来。
可惜此时的他,笑就更费力了。
不过笑了两声,便不畅快。声音在喉管里像是给堵住了似的,咕噜咕噜地响。气息受阻,猛咳起来。旁边的太监慌忙上前将他扶起来,轻拍他的后背。
因为咳嗽,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没有脂肪的面皮上浮上一层薄薄的潮红。
等到喘气匀了,新皇无力地躺在太监怀里,望着地上的臣寻道:“房爱卿,朕想要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
第69章
==================
臣寻不知是什么泼天富贵, 皇帝此后再没说过话。
她等了一阵不见下文,悄悄抬头看去,他已不知何时阖眼了, 更不敢追问, 怔忡间离开了皇宫禁院。
回去后, 继续休她未休完的病假。
仍是每日精神不济,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怏怏的,病榻缠绵中。
大夫说是心病, 吃药不管用, 她不信邪, 照着之前的方子抓了几幅药煎来吃了,果然不见效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知道解药是什么, 灵药在哪里, 但是……不可得。
未几, 正睡得不知昏天暗地的时候, 忽的听见了丧钟。
耳熟的丧钟,来自坐北朝南的紫禁城所在方向。
臣寻自梦魇中惊醒, 误以为自己是不是病情加重, 开始出现了幻听?且由它。
谁知天未亮,街坊邻居已奔走相告, 大齐的天, 真的又变了。
等了三十年, 坐上皇位却不过三个月的太子, 终于为他的纵情狂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身体被美色酒气掏得太空, 不过一场落水, 竟就此一病不起了。病势来得汹涌猛烈,转眼弥留。
回光返照那晚,皇帝心里明白自己大限将至了。回首过去三十年,脑中空空如也,竟没一件值得回味和称道的事情。而后宫佳丽那么多,也有过宠爱的女人,还有那些臣子、内侍,对他嘘寒问暖的体贴人也不是没有,但这种时候,他却也一个都不想见。皇帝心如明镜,围在身边打转的,就没一个是真心待他好的……慢着,等等!
还是有一个。
那个人就像是淤泥里开出来的一朵芙蕖花,纤尘不染,清新高雅,不争不夺不攀不交,淡泊名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寒窗苦读多载才有了出头的机会,可怎么就那么不思上进呢?
皇帝,遂,急招臣寻入宫见驾。
其实新皇落水后病情急转直下,朝中几个重臣一得了消息便开始盘算了。私下一番商量,便斗胆共同觐见,劝皇帝想一想接班人人选,以防不测。
那时候正是上半夜,新皇还没到弥留之际,但是经这些人这么一说一逼,倒给气得命去了一大半,再无转圜余地。
传召臣寻便在下半夜。
情绪稳定下来后皇帝也看开了,一开始确曾有心想问问臣寻对立储的意见,后来真见到人了,心里反而自有了主见,便再未问出口。
自成年起太子就未缺过女人,可惜他女人虽多,女儿生了一屋子,竟然一个儿子都未为他生下。
登基不过三月的皇帝龙驭宾天,留下遗诏,令堂兄肃王接任大位。
并且他还特意指定了传旨之人为原太子近臣、吏部郎中房季白——这就是太子说的要送给臣寻的泼天富贵。
拥立之功,第一等功臣,新君定会重赏她,就像太子初登大宝后就立刻升了臣寻的官。新皇还会万般信任她,成为当朝第一权臣指日可待。
本为她长远打算。她还年轻,进入翰林院不过三年,当年父亲一来就让她做正六品侍读已经招人嫉恨,平素多对她使绊子,所以新皇想徐徐扶持她。一朝天子一朝臣,季白会追随他,做他一辈子的宠臣,可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想,她以后没了自己,仍旧能过得很好。所以,将她送给另一个新君。
这件事情令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命肃王接任大位也就算了。新皇如果驾崩,他没有儿子,能接大位的只能从他的堂兄弟表兄弟或是在世的叔伯中去挑一个。而肃王虽然被先帝养废了,但却跟皇上亲近,又留在京城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在诸大臣的意料之中,但也并非绝对,毕竟皇族枝蔓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