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说得有几分苦涩,一点都不像他这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博士说:“说件很奇怪的事。”
余悸瞥向他:“什么事?”
博士:“您好像变了。”
“什么变了?”
“感觉,您给我的感觉变了。”博士想了想,说道:“很难形容,就比如,以前我总是有点怕您毁掉我们努力保护下来的人类基地,但现在,我有点怕您毁掉自己。类似于这样的感觉,很莫名其妙,是不是?”
是很莫名其妙。
余悸可没有自毁倾向这种爱好,他向来是毁灭别人的,但他很好奇博士为什么会这么想,博士回答道:“因为您现在的状态,很像是在切断一些能动摇您的羁绊。”
“……”
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同意这样的说法,余悸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再次沉默下来。
他想起系统说,如果攻略失败,会受到惩罚。
是怎样的惩罚呢?
是只惩罚他一个人,还是说,惩罚另外的事?比如,毁掉当初交易时定下的契约,让某种可能会发生或者已经发生过的悲剧重新上演。
前者他不怕,后者,他当然也不怕。他没有那段跟交易有关的记忆,也没有自己原本世界的记忆,他所谓的“不怕”是建立在如今的他身上的。
那么,当初定下交易的自己呢?
会怕吗?
他只是现在有点怀疑某种可能性,可信息还不够充分,中间不排除存在判断失误,所以他在等系统的下一次接入。
他或许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余悸突然没忍住笑了起来,他站在一个绝对冷情又绝对理智的角度,发现了“过去的自己”的弱点,如果时空交错,能和过去的自己相遇,他恐怕会笑着对“他”说:“人有软肋,可不是件好事。”
看,报应这不是就来了?
就是因为曾经的自己,才让如今的他,永远地被困在了囚笼里,不得解脱。
而还在检查精神力的博士看到这个无缘无故笑起来的他,面色凝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在余悸的视角盲区点开通讯器。巴掌大的投影出现在掌心,在那上面,有条来自总指挥官的消息,问他:“余悸的情况怎么样?”
博士回道:“精神状态堪忧。”
检查结束后,余悸收到了来自总指挥官的消息,看着这条消息,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因为这上面写着,他有了两天时间的假期。
很好。
才两天,给他补觉都不够,也好意思叫做假期。只能说聊胜于无。
就这样,他一个人自己回了主城。至于那两位助理,哨兵助理被他留在了哨塔观测,向导助理则是被他派去了总指挥官那里。总指挥官的奉献精神太过强烈,以至于在所有指挥官里,只有总指挥官还没有向导助理,所以余悸觉得他可能比他更需要那位向导。
白塔。
余悸在他的指挥室里走来走去,这里翻一翻,那里看一看,最后朝座椅上一坐,开始陷入了沉思。
不在卧室,也不在指挥室,那么那份资料,到底是被他放到哪里去了呢?
他的东西没人会动,也没人敢动。
可这回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就这样慢慢往后靠过去,任凭四周的信息光幕流动,不断增加的待处理信件越堆越多,他也没管一下,就这么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沉入虚无。
在清醒与沉睡的交界点,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他猛然睁眼。
他回到主城时是一个深夜,或许不是深夜,是临近天亮时的黑夜,总之天色很暗。这次一睁眼,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从窗外透进来的那一束光痛得刺眼,刺得他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震动持续传来,是通讯器的震动,他凭着感觉伸手去摸,然后再凭着感觉随便按了一下。
“很抱歉你的假期可能要延后了。”
这是总指挥官的声音。
余悸睁了睁眼:“知道了。”
是一场突然的两区危机。最近这样的情况有很多,先是其中一座人类基地陷入B级危机,在指挥官到来之后,临近一点的人类基地就会突然爆发A级危机。
要么指挥官死,要么人类基地沦陷。
很难说是冲着指挥官来的,还是冲着人类基地来的。后来指挥处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那就是不管哪座人类基地陷入B级危机,都必须有一位灵活一点的指挥官处在各个哨塔的中心位置,只要及时赶到,就能支援到位。
因为目前同时四个区出现B级危机的情况,暂时还没有出现。
新一届的Alpha们已经在禁闭区的安排下使用了哨向二次分化试剂,但是结果很不尽人意,这一年,没有任何一个Alpha分化成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