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还没回来,有不知何方的探子先来了。
他很谨慎,一直等到最后一丝火光熄灭,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进入。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尸体,饶是早有预料,也没预料到会这般惨烈。但他好歹稳住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爆炸起始之处——祠堂而去。
谁知刚刚走近,他就从那呜呜的风雪声中,听见了诡异的歌声。
“哒哒、哒哒哒、哒……”那歌声被风吹着,忽近忽远,听起来该是轻快的,却被风雪声衬得如泣如诉,愈发渗人。
听,她还在唱,“哒哒,呜~~”
有鬼!
女鬼!
冤魂索命了!
探子被吓了个哆嗦,一时僵硬得不敢往前。可有夜探提督府的本事的,本就不是个胆小的人,最终还是去祠堂看了一眼。
只见风雪之中,在那废墟之上,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儿。她不知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笑得格外猖狂。
下一瞬,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笑声戛然而止。
探子呼吸一滞,手冷、脚冷,心更冷。他想跑,却似被冻在原地,任由风雪拍打。在心脏一次强过一次的跳动声中,他看到那个女鬼慢悠悠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黑黢黢的脸。
黑脸女鬼歪歪头,探子立刻魂飞去。
“啊啊啊啊啊!”
探子夺路而逃。
隋意歪着头,不明所以。不过这都不重要,管这人是谁呢,她低头看向手中拿着的东西,又忍不住笑了。
留影石,好东西啊。她在进入提督府时就激活了,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之留在祠堂里。令人庆幸的是,它没炸毁。更庆幸的是,她检查过后,发现留影石正好将大公子和黑衣人对峙的画面记录了下来。
“大功告成。”隋意收起留影石,估摸着提督应该已经回到平安府了,立刻闪人。
只是在离开前,她又特地绕去西墙看了一眼。卫凉是已经走了,不会再赴约了,但那只三花猫还在。爆炸并未波及到此处,它因为太冷了,所以躲进了屋里。在听见外面的动静时,跑出来看了一眼。
“要跟我走吗?”隋意蹲下来跟它说话。
三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偶尔晃动一下尾巴。隋意忽然感到一股伤感涌上心头,难以开口,但还是要说:“黑风不会再回来了。”
“喵呜。”三花叫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隋意怕提督回府之后,还要把整个府里清洗一遍,连只猫都不放过,便打算先把它带走。谁知她刚靠近,三花就自己跑了,动作矫捷地跳上围墙,回头看了一眼隋意,便又朝前跑。
隋意连忙追上,她御剑飞行,三花就在院墙上跑。
它跑啊跑,沿着提督府所在的青石长街跑了大约两分钟,又拐过一个弯儿,继续跑,直至来到一扇亮着温暖烛火的窗前。它舔了舔有些冻僵的爪子,喵呜一声,那窗户里就传来回应。
不多时,一个小姑娘开了窗,急急忙忙地把三花让进去,一边给它掸雪,一边抱怨,“出去访友也要挑日子呀,方才又是打雷又是地动,我可担心死了。晚间娘来找你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打马虎眼的呢!”
小姑娘喋喋不休,颇为可爱。末了又神秘兮兮地跟三花打听它的友人,它每日出门,到底是去见哪家的小野猫了?
三花没有回答。
隋意幽幽叹息,没成想,又打了个喷嚏。
糟糕,好像要感冒了。隋意摸摸鼻子,不敢再逗留,掏出丹药生吞了两颗,便加快速度往城外赶。
骑兵已然入城。
背着火器长枪,穿着银色轻甲的骑兵在街上疾行。风雪掩盖了那哒哒的马蹄声,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按曦朝律法,如无特召,火器营不可入城。但对于提督这样堪称藩王的存在,这样的律令显然约束不了他。
仙子在天上御剑,骑兵在地上行走,双方交错,看似相安无事,实则剑拔弩张。
隔着一定的距离,隋意原以为他们不会发现自己,但她还是低估了这群火器营的士兵。他们有着超乎寻常的侦查能力,尤其是为首的大约是队长的人物,他勒马抬头。
他与隋意对视的那一眼,像是警告,而后他又做了个向前挥的手势,骑兵队继续开拔,直奔提督府。
看来,提督府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满城杀人的地步。又或许,是自己的仙子身份终究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