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泽洲的百姓们坐不住了。
这年头,虽说普通老百姓们咬咬牙,也能勉强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认字,可泽洲本就穷,也找不太到多好的夫子。如今修士们竟教上了,学生还是那些盗狗帮的孤儿,他们都能学,怎么他们良民的孩子不得学?
临时充当教师先生的修士每天都在挠头,“怎么今日好像又多了几个人?”
一旁的道友戴上从大通送来的,据说是叫做眼镜的东西,说:“在下确定,一共多了三十一人。”
隋意起初在幸灾乐祸,每日当当伙计、摸摸鱼,日子过得好不悠闲,可后来听着听着,发生在泽州地界上的事,竟都算在了她头上。
“我怎么不知道一切是我安排的?”隋意垂死病中惊坐起,“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我都没给他们发工资!”
蓬山真君不已经出去主持大局了吗?怎么还能扯到她头上?
“若不是你隋意仙子声名在外,哪能事事都扯得上你。”曲红英走过,笑着打趣她,“再说了,仙门之事,本也是要你参加的,谁叫你赖过去了。”
陈官是跟着老祖走的,按老祖的话来说,如今的仙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是该好好下山历练。搞基建这事儿不错,可以算作下山历练的一部分,只是这个度要把握好,不可逾越了界限,不可借此插手凡尘俗世,坏了规矩。
既如此,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得定个章程下来。而有了章程,就得有个主持大局的,让谁来呢?
蓬山真君,舍他其谁。
此事原本就由他与隋意牵头,隋意借口要忙鸣匣壳子的生意推脱了,毫无心理负担,而蓬山真君自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要我说,老祖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找你去是这件事,去了之后,还有下一件事、下下一件事,修士啊,都是牛马。”隋意如是说。
曲红英乐了,“真君可是你的道侣,你就不心疼,不想给他分担一点儿?”
隋意又躺回去,闭上眼悠悠说道:“做伙计,也是很累的。”
坚持当伙计,怎么不算是不忘初心呢?
仙子之道心,可稳固得很。
蓦地,隋意又睁开一只眼来,反问曲红英,“墩布又打电话来了?你们近日联络得很频繁嘛。”
曲红英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道:“那是为了婉君。”
婉君在悟道后,得白鹤上仙垂青,随墩布一起去巫目王廷小住。陈官说那是她的机缘,婉君自己也想去,便去了。
原本隋意和陈官是该亲自去送的,只是那会儿诸事缠身,于是曲红英跑了一趟。
要隋意说啊,她就是嘴硬。
巫目王廷谁不能去啊,不还是因为她心疼墩布在泽州闯了一身的伤,实在放不下才一路护送的?要交流婉君的消息,不应该打给她和陈官么,又怎会打给红英姐姐呢?
“姐姐莫急啊,妹妹也就是随口一说。”隋意这张嘴,揶揄起来,跟阴阳怪气也差不多。而后被曲红英迅速镇压,连连求饶。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不一会儿,隋意幽怨地去扫地了。
路过的舟长说她这是在扬尘,不是在扫地,她说术业有专攻,舟长不懂,把舟长说得翻白眼。
这一日,飞舟又回到了泽州。
隋意闲来无事下船溜达,顺着新修出来的官道一直走,走到了一个小镇子上。此地离泽州城不算远,对隋意来说却是个陌生地方。她走走停停,不一会儿就在镇子中心的老槐树下,看到了露天的扫盲班。
正在教书的夫子是个熟人,坐在树下水井旁给孩子们煮水喝的,也是个熟人。
“你们又在玩什么cosplay?”隋意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坐下来讨杯茶水喝。
“仙子看不出来么?”柳苾笑着给她倒了一碗,余光瞥向荀朝,说:“少宗主有这雅兴,我也只能奉陪。”
“你能听他的话?”
“少宗主看着我呢,我想跑,可我跑不了啊。”
“我看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现在的少宗主,确实比以前有趣多了。”
柳苾的心态,向来叫隋意佩服。好似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当成一场游戏,乐在其中。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对人动过真情,隋意也不知道。
而荀朝……隋意看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倒是发现他变了许多。
从前的荀朝在个人情爱与宗门大义之间挣扎,放不下,剪不断,理还乱。停杯台上惜败于花秋意,是个不出意外的结局。
如今仙门对荀朝的评价,诋毁、痛惜更甚于夸赞,便是万剑宗内部,都争议颇多,但荀朝反而变得愈发平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