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一个个的在这里偷懒,还谈这些有的没的?”舟长的声音在后头突兀响起,所有人齐齐回头看,只见舟长黑着脸站在门口。
曲红英耸耸肩,打趣道:“这不是怕飞舟沉了,丢饭碗么?”
“我把你们捆一起丢进春江里,你们沉了,飞舟都不会沉的。”舟长摆手,“去去去,都干活去!”
这一个两个终于动身了,最后除了本就在后厨忙活的小柿子,就剩下卫凉和隋意。
舟长瞪着他们。
卫凉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人。隋意更干脆,说:“我下工了,现在是白天。”
“你算算这段时日来你旷工多少天了?下工,下什么工?”舟长痛心疾首。
“我那是请假,要扣工资的!”隋意振振有词。
“你的工资早扣没了。”舟长已经不知不觉开始用隋意的用词说话,什么工资,什么带薪休假。他给隋意算了一笔账,“婉君的开销,算在你头上吧?你知道它究竟吃掉了多少东西,又叨了多少客人吗?”
隋意:“……”
舟长:“还有你那把剑,现在还在外面说书呢,你也不管管?它让客人给它嗑三个响头,叫它一声爷爷,就能施展神通送他去仙界神游!”
隋意:“…………”
转念一想,这鹅的事情,这剑的事情,与我仙子有什么干系呢?
隋意便问舟长:“我的工资真的扣没了吗?”
舟长还想震慑她一下,叫她知道认真上工的重要性,故意板起脸来,道:“是扣完了。”
“那我就更不用上工啦,都扣完了还上什么工?难道要倒扣吗?天理难容啊。”隋意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那一脸愤然的表情,看得舟长都愣住了。
他顺着隋意的思路往下一想,好像是不需要上工了,毕竟哪有打白工的道理。
可是不对啊,他是来找隋意管管那只鹅和那把剑,督促她好好上工的,怎么反倒给她找了个不上工的理由?
他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忽悠了,但再想找隋意理论,人早跑没影了。小柿子跟着老蔡在忙碌,假装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于是舟长面前就只剩下一个卫凉。
“你是死了吗?”舟长不是在骂人,他只是真诚发问。他的夜班员工为何总是如此特立独行?就不能来个正常人吗?
“舟长,我也下工了。”死人复活了,他说话了。
舟长很心累,这员工再管下去他都要折寿了。
与此同时,云京,皇宫。
“万宝珠,你难道一丁点儿都不害怕吗?”皇帝放下手中的书信,抬眸看向站在前方的万宝珠,眸光便似那屋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万宝珠笑得明艳动人,那满头珠翠在屋中并不明亮的烛光下依旧耀眼,“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想必不会与一介女流斤斤计较,那宝珠又何惧之有呢?真正令小女子忌惮、害怕,甚至心有不忿的,陛下慧眼如炬,自当知晓,小女子不敢隐瞒。”
皇帝:“哦?你说说。”
万宝珠:“家母早逝,乃提督之祸也。此番邙山天火,不也正是如此?”
“大胆。”皇帝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道:“你可有真凭实据?”
万宝珠神色不变,“并无。”
皇帝一双鹰眼盯着她,没有说话。无声的威压在屋中流淌,皇帝知道万宝珠这是在表态,即便她对皇室没有绝对的忠诚,但她和大通也绝无可能与提督站在一处。可在皇帝看来,万宝珠既然对提督有怨,对皇室就没有怨了吗?
万宝珠若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毫不怀疑,这个口口声声“小女子”的人,会从他们这些大丈夫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还有她交上来的这份证据,荣恩王,那个他自认为掌握在手掌心里的人,竟与洮漉浦的那位马提督有私下来往。
这可真是叫人意外啊。
皇帝的眸中闪过一道冷芒,他不会轻信万宝珠挑拨,但如果这是真的,他会叫所有人都知道,背叛者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这万宝珠。皇帝扫过她明艳的脸和那纤细的脖颈,屈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末了,终于在屋内的气氛都快凝固的时候,松口道:“朕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万宝珠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明明奢华大气,却仿佛光也透不进去的殿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方才的某个瞬间,她真以为皇帝会拧断自己的脖子。余光瞥见园中的花草树木和砖瓦,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涌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