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二楼时，隋意远远地就听到了杨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她循声望去，隐约能瞧见嵇惟安的一片衣角，又很快收回视线。
上方在最高层，四号房就是右手边第二间，隋意上去时，恰好与小二擦肩而过。在占山楼里充当小二的，是宝器堂最低等的外门弟子，他们参与不了核心研究，便负责协助宗门做一些杂事。但即便如此，这些小二也是修士，最少也是炼气期。
小二的托盘上端着茶水，隋意闻着茶香，似乎与昨夜陈官那里的茶是同一种。
恰在这时，一阵巨响从停杯台的方向传来。小二稳住托盘，似乎急着去看战况如何了，急匆匆离开，而隋意心中一紧，为陈官忧心的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四号房近在眼前，隋意直接让九霄使用幻术，敲门而入。若里面的人是柳苾，那她自然以真面目示人，若不是，那她就是刚才离开的小二。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屋内的人正是柳苾。
她梳着妇人发髻，一袭淡紫衣衫，妆容精致却不夸张，身前的桌上摆着糕点和茶水，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明明屋里只有她一人，却有两个茶盏。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隋意开门见山。
“显而易见。”柳苾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含笑，“蓬山真君遭遇强敌，至关重要的一战，我赌你一定会到场。而最近风起云涌，我也赌你和那位少当家，一定会怀疑到我身上。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时候来与我见面，最合适不过。”
隋意大喇喇地坐下，“既然这样我就不绕弯子了，那位二公子，是不是皇帝的人？”
柳苾微笑，“是。”
哇，好直接。
饶是隋意见惯了大场面，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形，这直接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九霄急吼吼地蹦了出来，“呔，那还不叫他出来，速速束手就擒！”
“咳。”隋意赶紧握住剑柄，手动闭麦。
柳苾继续说道：“你们抓他没用，他就是个二五仔。皇帝找上他，他不投诚就是死，正好还可以借助皇帝的手摆脱提督府的控制，所以他不光自曝身份，还卖了不少提督府的机密给皇帝。此次来停杯台，他也确实接了密令，不光要给元阳真君传信，还要找机会撬仙门的墙角，暗中发展势力。”
隋意眉梢微扬，“我以为，他是要在茶里下毒。”
“确实有毒，无色无味，三年之内对人体都没有伤害，但会成瘾。”柳苾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就骤然变了。
她对上隋意的目光，道：“别紧张，都说了他是二五仔了，怎么会真的下毒？不论是这占山楼里的茶水，还是蓬山真君那儿的，都是普通的茶水。”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跟你才是同一国的，不是吗？”
“我不信。”
隋意一句我不信，让九霄又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可它等啊等，等了半天这两人也没打起来，不由怀疑剑身。
“为何不信？我都这么有诚意了。”柳苾问。
“若只是二公子一人，他做二五仔两头吃，我还会信。可他身边还有你，我不觉得，皇帝在没有收服你的前提下，明知他与一个修士走得那么近，还全然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做。如果他真的去下毒，又不小心败露了，可是会招来仙门的报复的。皇帝是有野心，可他不蠢。”隋意目光灼灼，语速也很快，无形中带来压迫感。
柳苾看着她，片刻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糊弄不了你。二公子对于皇帝来说，确实只是一颗用来对付马提督的，用完就扔的棋子。他本该在离开曦朝时就被灭口，只是因为有我在，他侥幸存活。有人想要对仙门下毒的事情，就是他从皇帝那儿探听到的秘密，也是他对你、对万宝珠的投诚礼物。”
名副其实的二五仔，就是走到哪儿，卖到哪儿，只要能活命，万物皆可卖。
隋意想起当初他在京中自曝身份，把卫凉气得五官乱飞的场景，不禁再次替卫凉掬了把同情泪。而她也因此确定，方才柳苾是在试探她，故意用假的消息骗她，再说真的，是想试试她好不好骗？能不能合作吗？
“我事先声明，我可没有想要造反。”隋意正色。
“我也不想。”柳苾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随即又说出一句让隋意万分不能理解的话来，“我只是想当一个寡妇。”
隋意：“那你盼着二公子死吗？”